次日清晨,金鑾殿外薄霧冥冥,朱無視一身錦繡蟒袍,神色肅穆地踏入大殿。殿內龍涎香嫋嫋升起,朱無視恭敬行禮後,語氣平緩地稟報了成是非未能透過考驗之事。
皇上端坐於龍椅之上,聽聞此言,眉宇間雖掠過一絲遺憾,但也僅僅是一瞬。他輕嘆一聲,揮了揮手道:“成是非雖有些機緣,但未能透過終歸是福薄。此事雖有違母后心意,但護龍山莊所轄的大內密探,皆是帝國精英,必須是人中龍鳳方能勝任。既然他學藝不精,此事便就此作罷吧,不可強求。”朱無視低頭應允,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退去成是非的話題後,皇上神色一正,沉聲道:“神侯,今日召你來,還有一樁棘手的案子。”說著,他將目光投向了立於殿側的東廠提督曹正淳。
曹正淳一身陰陽繡衣,面白無鬚,此刻正陰惻惻地冷笑。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白絹,包著三枚泛著幽藍寒光的飛鏢,雙手呈上,尖著嗓子說道:“啟稟皇上,奴才手下的東廠番子,在出雲國與大明交界的華容道巡邏時,發現了兩具詭異屍體。這二人身著出雲國服飾,死狀極慘,皆是被這暗器一擊斃命。”
說罷,曹正淳親自拿起那三枚流星鏢,緩步走到朱無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遞了過去,言語間滿是挑釁:“神侯見多識廣,定然認得這獨門的流星飛鏢,究竟是哪些江湖之人慣用的手段吧?”
朱無視漫不經心地接過飛鏢,指尖輕輕摩挲過鏢身粗糙的紋路,只覺一股陰寒之氣透骨而生。他並未立刻作答,而是細細端詳了一番,這才緩緩開口,語氣篤定:“這並非中原武林的路數。此乃扶桑忍者慣用的獨門暗器,而且……能將這種沉重的流星鏢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貫通穴道,非功力深厚的大師級‘上忍’不可為。”
聽到“扶桑忍者”四字,皇上心中一凜。扶桑國狼子野心,如今其頂尖殺手竟出現在大明邊境,此事非同小可。他當即沉聲道:“既然如此,當務之急,便是要查清這兩具屍體的真實身份,弄清楚他們究竟想在邊境圖謀甚麼。”
曹正淳眼珠一轉,正要開口炫耀東廠探子的手段,卻被朱無視搶先一步。朱無視將流星鏢隨手扔進托盤,目光如炬,直視皇帝,斬釘截鐵地說道:“微臣敢斷定,這兩具屍體,正是真正的出雲國烏丸將軍與利秀公主!”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曹正淳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露出一個陰陽怪氣的笑容,譏諷道:“哎呀,神侯真是神機妙算,一猜就中。只是這證據都擺在眼皮子底下了才說,真不愧是事後的諸葛亮啊。”
朱無視對這等譏嘲置若罔聞,彷彿沒聽見一般,他順著邏輯繼續說道,聲音在大殿內迴盪:“若死者是真烏丸與利秀公主,那麼上次刺殺皇上之人,便是冒牌貨無疑。”
皇上聞言,眉頭緊鎖,轉過身問向曹正淳:“曹公公,你有沒有查出,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行此大逆不道之舉?”
曹正淳惡狠狠地瞪了朱無視一眼,隨即向皇上躬身道:“回皇上,奴才不敢有絲毫懈怠,經多方查證,疑為東南沿海的巨鯨幫所為。”
“巨鯨幫?”朱無視冷哼一聲,斷然喝止,“曹公公此言差矣!微臣曾詳細查過,巨鯨幫如今的代幫主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多次在東南沿海協助官軍抗擊海盜,保境安民。此幫絕無異心,怎麼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背後,恐怕有人在故意陷害忠良。”
曹正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陰冷而得意的弧度,目光如毒蛇般緊盯著朱無視。他緩緩踱步至殿中,聲音尖細卻透著咄咄逼人的氣勢:“神侯素來情報網遍佈天下,讓人歎為觀止,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咱家的東廠廠衛並非吃素之輩,日前已截獲確切密報——巨鯨幫近年來在東南海域頻繁活動,與扶桑國的若干邪派勢力暗中勾結,甚至有軍火往來。如此看來,他們暗懷造反之心,做出這等刺殺皇上、圖謀不軌的勾當,便不足為怪了。”
朱無視面色如常,眼神深邃如潭水,不慌不忙地向皇上一拱手,語氣沉穩有力:“皇上,此事涉及兩國邦交與江湖幫派的存亡,草率不得。曹公公所言雖有幾分道理,但單憑一份往來密報便定罪‘造反’,未免太過牽強,不宜妄下定論。”
“造反?哼,證據確鑿!”曹正淳面色一沉,厲聲反駁道,“巨鯨幫竟敢派人行刺——若非天佑我皇,刺殺失敗,那受難的便是皇上了!試問,哪一個對朝廷忠心耿耿的臣子,敢把刀劍架在皇上的脖子上?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造反鐵證!奴才以為,應當機立斷,立即調動大軍水陸並進,將巨鯨幫連根拔起,以儆效尤!”
“曹公公言重了。”朱無視輕搖摺扇,語調雖緩卻暗藏鋒芒,“巨鯨幫雖是江湖幫派,卻素來行俠仗義。近年來東南沿海天旱成災,洪水頻發,餓殍遍野。正是巨鯨幫出錢出力,廣設粥棚,送衣派米,賑濟了無數災民。當地百姓視他們為再生父母,愛戴有加。皇上,若此事正如微臣所料,乃是旁人嫁禍,而朝廷貿然出兵,屠戮忠良,屆時血流成河,皇上豈不是要揹負上一個‘冤枉忠良、濫殺無辜’的罵名?這讓天下歸心之士何以為寒?”
曹正淳冷笑一聲,毫不退讓,反唇相譏:“神侯真是菩薩心腸,滿口仁義道德!但若假設巨鯨幫真的包藏禍心、有造反之意呢?養虎為患,後患無窮!若今日咱們心慈手軟,不趁其羽翼未豐時除掉,等到他們坐大,勾結外敵揮師北上,那大明的江山社稷又將置於何地?”
“那是‘假設’。”朱無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眼神凌厲,“曹公公是在用莫須有的罪名定人死罪,這與構陷何異?”
曹正淳惱羞成怒,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著朱無視冷笑道:“好一個假設!侯爺剛才言之鑿鑿說刺殺者是冒牌貨,又斷言那是扶桑忍者的手筆,說巨鯨幫是被冤枉的——這難道不也是假設嗎?咱們這是五十步笑百步,誰也別裝作比誰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