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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第403章 天意居半(求月票)

2026-03-30 作者:衛四月

“清河崔家……”

陳玄機的白色、白虎紋路的面具下,漆黑的眼睛隱有熒光。

“崔瑁……”

將星低著頭,紋絲不動,腦門上隱約有細密汗水一顆顆浮現。

不在朝堂、遠離中原的人,很難想象“崔瑁”二字的威勢。

越是靠近京都府,越是傳承悠久的世家大族,越會對清河崔家以及崔瑁生出敬畏。

千年世家。

“千年”二字,放在當下的大魏朝,有幾個家族拍著胸脯說自己家族能做到?

有句話叫“時過境遷”。

千年時間,朝代有更迭,境況也有不同。

天災、人禍這些偶有發生的事,哪怕躲得再遠,多多少少都會經歷。

可崔家的人來來去去,面對稍有不慎前途葬送的局面,歷經千年而不倒。

何等艱難,又是何等榮耀。

將星不否認,縱使他是白虎衛的金旗官,面對崔家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旦訊息走露,他以及他所在的家族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

沉默片刻。

將星定了定心神,俯身一禮說:“大人,不知接下來蜀州該如何安排,請您明示。”

陳玄機不置可否,仰頭看著天邊。

灰暗雲層密佈,陰雨淅淅瀝瀝。

啪嗒聲響連綿不絕。

時不時有閃電劃破長空,轟隆隆震天雷聲便接踵而來。

小涼山頂上卻意外的靜謐。

彷彿將外界隔絕,雨水飄不進,聲音傳遞不出。

“棋道達到一定境界後,下棋者便可看穿黑子與白子不斷堆迭後形成的勢。”

“也被稱為‘氣’。”

“高明的棋手,每次出手前,都會考量兩件事。”

“破對方的氣,壯己方的勢。”

“更高明的棋手還會借勢,借對方的‘勢’,成就己身。”

陳玄機聲音平淡,好似真的在閒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而放在蜀州這盤棋上,崔瑁……他想借走我的一枚棋子。”

將星聽完,略有曬然。

字他都認識,也聽得懂,但是這番話……

恕他資質淺薄,委實沒明白。

他斟酌詞句,低聲詢問:“大人,不知……你所說的那枚棋子是……”

陳玄機嘆了口氣,似是感嘆自己手底下又多了一個蠢人。

“整個蜀州,能被他看中的棋子,只可能是蕭家,也只能是蕭家人。”

“蕭家?”

將星狐疑道:“他們會為崔……天卿所用?”

陳玄機搖了搖頭,“不會。”

因為有他……

陳玄機暗自一笑。

他也沒想到,原本一枚名為“雛鳥”的後手,如今竟成了左右局勢的關鍵。

事實上。

陳玄機最初打算,不過是想在蕭家安插進一人,必要時候可讓其成為他陳家接管蜀州的紐帶。

而今。

隨著蜀州境況反覆,他的目標便也跟著遞減。

左右都是成就北伐大業。

蕭家只要能保蜀州安穩,於他而言,仍可接受。

換言之。

站在北面的那些人自是不能接受眼下局面。

所以他們想破局,想要蜀州再起波瀾,在大局初定的境況下,他們能利用的人便只能是蕭家。

或者說,拉攏。

“只是他會怎麼做?”

“蕭老侯爺……呵呵,除非他老糊塗了,否則不會跟崔瑁為伍。”

“那就只剩下蕭驚鴻了啊。”

換做是他陳玄機,也會把目標定在蕭驚鴻身上。

年輕,有天賦,大魏朝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

這樣的人可以用四個字形容——年少有為。

放在一般人身上,自然是好事。

但作為從“年少有為”階段一路走過來的陳玄機、崔瑁等人眼中。

這類人有一個通病。

——自負。

他們總以為自己會是天下的主角,總想著獨自承擔一切,想要力挽狂瀾。

這便是他們的“束縛”。

陳玄機年輕時,也曾這麼認為。

但等他踏入朝堂,見慣了蠅營狗苟之事,經歷過從飄飄然到低谷後,方才明白他父親曾經說的一句話:

“成大事者,常照己身。”

凡是有一番成就的人,時常照見自己的內心,明悟本我。

如此方才能夠在遇到任何事時,淡定自若。

陳玄機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想做成大事,人算居半,天意也居半。”

“如今天意在我,不在你啊……”

陳玄機聽完將星的話後,便清楚蜀州這局棋,他比崔瑁落後了數年。

若非陳逸攪局,盤活了蕭家,此刻的蜀州大抵會如崔瑁所願。

雖說陳玄機想到了那樣的境況,為此將陳雲帆放在蜀州,但也會面臨艱難局面。

總歸不可能像如今這般,雷聲大雨點小。

想到這裡。

陳玄機側身看向將星,吩咐道:“回去之後,你寫封密函寄到衛裡,就說盡快將麒麟放到都指揮使的位置上。”

將星連忙應是,剛要回返府城,就見陳玄機抬了抬手:

“不急。”

“看完這一場熱鬧再說。”

陳玄機目光落在遠處的赤水河上,隱約在天際陰雲裡看到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笑著說:

“來都來了,總要不虛此行。”

“是……”

……

酉時之後,天色暗沉。

除了嘩啦雨聲,便只有雷聲轟隆隆。

蜀州府城內,行人稀少。

比往常更為稀少。

街面上沒了嬉笑怒罵的江湖客,城南煙花巷裡的公子顯貴也少有光顧。

便連東西兩市都空曠許多。

僅有幾間鋪子還在開張。

百草堂便是其中一間。

袁柳兒用過晚飯,從東市一路找了過來。

如今她的武道小有成就,底氣比之先前足了許多。

便是走在這樣的陰雨天氣裡,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匆忙。

只一邊低調走在雨夜裡,一邊謹慎的避開一些行跡可疑的人。

袁柳兒清楚陳逸讓她易容,目的便是隱藏身份。

便要謹慎低調些。

好在一路上有驚無險,除了幾個縮在角落裡的乞兒看到她外,再無其他人注意。

袁柳兒來到百草堂外,瞧著牌匾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以及那一片散發熒光的幻境,面露敬佩。

她的師公的書道,每次看到都讓她驚為天人。

比之她以前看到的嗯……袁浩的字,好了不知多少多少倍。

袁柳兒定了定心神,走進百草堂,打量一圈後,敲了敲門。

當,噹噹。王紀聽到聲音,循聲看去,略有驚訝:“柳兒姑娘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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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柳兒住在春荷園時,他出入蕭家多次,自然見過袁柳兒,也清楚袁柳兒是陳逸徒孫之事。

這時候瞧見袁柳兒過來,他自是有些驚訝。

袁柳兒略有拘謹的站在門口,“王掌櫃,師公讓我來找張大寶。”

“找大寶?”

王紀聞言掃視一圈後,吩咐醫師、賬房繼續忙碌。

他則是過來領著袁柳兒朝內堂走去,邊走邊問道:“大人可有吩咐?”

袁柳兒低聲說了“易容”二字。

王紀頓時明白過來,微微點頭,不再多問。

今日白大仙、雪劍君比鬥切磋之事,滿城皆知,他自是能猜到陳逸去向。

只是他沒想到陳逸會帶著袁柳兒一起去。

沒一會兒。

張大寶聞訊而來,聽完緣由後,他便讓袁柳兒坐在銅鏡前,笑著問:

“柳兒姑娘有沒有甚麼想法?”

袁柳兒疑惑看著他:“想法?”

“美貌些,平庸些,還是……你有羨慕的人?”

“羨慕的人……”

袁柳兒低頭思索片刻,說:“驚鴻將軍。”

張大寶一愣,打量她一番後,笑著點點頭,“好辦。”

然後他便在袁柳兒臉上忙活起來。

鼻樑要挺翹,嘴唇略潤,天庭飽滿……

袁柳兒雖是年幼,稚氣未脫,但樣貌已有了幾分美意。

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她吃得好睡得好,原本瘦弱的身體逐漸豐盈,便有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只是稍加點綴,她的臉上便多了三分英氣,三分貌美。

張大寶滿意的點點頭,“齊活。”

“這下即便是你親近的人,也很難認出你來。”

袁柳兒對著銅鏡照了照,小手放在臉上摸了摸,展顏一笑。

頓時如清風拂面,別有一番景色。

“謝謝你,大寶哥。”

“哈哈……沒事沒事,以前我都是替大人易容,後來大人……”

張大寶一頓,側頭看向窗外:“算算時辰,大人也該來了吧?”

袁柳兒起身說:“應該……”

可兩人等了兩刻鐘仍沒見陳逸前來。

殊不知陳逸這會兒正頭疼呢。

他坐在廂房裡,聽著下方的嘰嘰喳喳,頗有幾分無奈。

興許是因為陰雨天氣,雷聲大,蕭婉兒等人睡不著吧。

用過晚飯之後,她就帶著人跑來春荷園,跟小蝶、裴琯璃、蕭無戈幾人說笑。

然後吧。

春荷園裡就熱鬧起來了。

幾位女子說說笑笑,蕭無戈在旁鼓掌叫好。

這還不算。

還有唐浣紗。

看著挺冷傲的一個人,沒想到也是個說起來沒完沒了的主。

滔滔不絕的說起她在江湖上的所見所聞。

那些江湖趣事,自然引得蕭婉兒他們興趣盎然,睡意全無。

陳逸無可奈何,陪了大半個時辰,推說累了便朝蕭婉兒使了個眼神回返廂房。

蕭婉兒大抵看懂了。

應該吧。

反正沒多會兒,她就獨自來到樓上,輕輕敲了敲房門。

“妹夫,睡了嗎?”

陳逸開啟房門,迎著她略有古怪的眼神,朝下方示意趕緊走,嘴上問道:

“大姐,有事找我?”

蕭婉兒看懂了他的手勢,恍然笑了一聲,道:“清梧妹妹來信說,過幾日去桐林鎮。”

“我來跟你說一聲,免得影響了你在書院授課。”

蕭婉兒剛說完,卻是想到他讓自己等人離開的背後緣由。

猶豫著,她主動拉過陳逸的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問:

[要出去嗎?]

陳逸說著不礙事,便也在她手上寫了幾個字,簡單解釋了去看一場比鬥。

蕭婉兒瞭然的點點頭。

這事她知道。

今日不止府城傳得沸沸揚揚,便連蕭老太爺和幹國公都跟去了。

蕭婉兒不再多問,只無聲叮囑一句小心,便欠身說道:

“妹夫早些休息,我,我回了。”

陳逸望著她走下來,聽著她帶唐浣紗等人出了木樓後,稍稍鬆了口氣。

再拖延下去。

也不知會不會錯過那場比鬥。

陳逸不待多想,轉身快速收拾起來。

換上一聲乾爽衣服,他又在臉上忙活一番,接著戴上那張黑鐵面具。

打量一圈。

陳逸將早就準備好的畫卷展開,待一道人影躺到床上安睡後,他方才小心的潛出木樓,進了紫竹林。

直到臨近亥時。

陳逸趕到百草堂,根本沒時間和王紀、張大寶兩人寒暄,接上袁柳兒便直奔城東飛去。

好在他的流星蝴蝶步前次到了天階,否則想趕到赤水河上游,他最少也得要一刻鐘時辰。

袁柳兒被他摟著,看著下方急速飛馳而過的景色,略有不自在。

她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看著這方世界,除了驚歎之外,更多的是羨慕。

就如她羨慕驚鴻將軍那般,她也希望能成為像師公這樣的人。

陳逸似有所覺,笑著說:“等你修為有所突破,也可做到。”

袁柳兒點點頭,低聲說了聲謝謝。

陳逸微一挑眉,“為何謝?”

“柳兒知道師公這些時日對柳兒多有照顧,不但救了浩弟,還教我書道、武道、醫道。”

“柳兒……多謝師公。”

瞧見袁柳兒神色認真模樣,陳逸笑了笑,心下卻是有些悵然。

袁柳兒不清楚,他卻是知道事情原委。

若非袁柳兒的父親因為糧價上漲導致沒錢治病,也不會撒手人寰。

若非如此,袁柳兒也不會賣身葬父,從而拜在馬良才門下。

陳逸暫時不知如何解釋,便只當個秘密。

等袁柳兒日後學有所成,他再和盤托出。

正想著,陳逸驀地看向南面,眼神略有驚訝,“她來了。”

袁柳兒聽到後,也朝那邊張望,卻是甚麼都沒有看到。

“師公,誰來了?”

“你師奶……”

陳逸沒有多說,只叮囑她不能露出破綻,便摟著她等在半空中。

沒多會兒功夫。

便見一道踏劍而行的倩影出現在遠處的陰雲之下。

不是蕭驚鴻是誰?

陳逸遠遠看著她,心下也算鬆了口氣。

即便蕭驚鴻沒收到他先前送的信,但人回來了,便是好事。

而袁柳兒看著那道身影,仍不可抑制的豔羨。

“師奶……驚鴻將軍……”

陳逸拍了她一下,示意閉嘴,便朝蕭驚鴻遠遠的招呼說:

“在下劉五,見過蕭將軍。”

哪知蕭驚鴻僅是瞥了他一眼,便接著朝赤水河上游飛馳。

“見諒,我有要事。”

“……”

甚麼要事比得上你夫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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