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歸想。
陳逸倒也不那麼著急。
畢竟今晚他從將星和樓玉雪的談話中,聽到了許多。
總歸能夠推斷出一些事情,也能提前做些防備。
這就像他一直認為的那樣——一切已知的事,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未知的麻煩和算計。
如五毒教那次意外來襲,多少讓他有些狼狽。
不過在回返蕭家的路上,陳逸細細思索之後,眉頭微微皺了下。
“隱衛金旗官來到蜀州,還跟疑似婆溼娑國的蘭度王暗中聯絡,顯然圖謀甚大。”
“怕是計劃還要做些調整了。”
“所幸這三個變故來得還算早……”
一天之內,三個變故出現,讓得陳逸也有些感慨運道不錯。
“老太爺購買三鎮糧草受阻,可以判斷是躲藏在暗中的那些‘金主’搞得鬼。”
“隱衛要出手試探於我,需得想個辦法徹底打消那位閣主的懷疑。”
“最後將星前來蜀州的目的……”
“嘖,真夠亂的。”
陳逸感慨間回到春荷園,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衫,來到書房泡了一杯熱茶暖暖身子。
沉思良久。
他的神色總歸舒展許多。
“再加上荊州劉家和五毒教……亂是亂了點,倒也不是沒有機會解決。”
陳逸很清楚。
越是亂局,越要抽絲剝繭,理清關鍵便能有一線機會。
尤其他眼下單打獨鬥的時候,絕對不能盲目出手打草驚蛇。
只有這樣,他才能悄無聲息的解決掉這些麻煩。
“歸根到底,還是要先解決掉荊州劉家才行。”
劉家就像攔在蕭家前面的那塊石頭,背後藏著無數居心叵測的人,讓人看不真切又不得不防。
反之,解決掉劉家,便能敲山震虎,讓類似“金主”和蜀州境內對蕭家有二心的人心生忌憚。
陳逸看著窗外落雨,臉上露出些許笑容,“我這也算是於亂軍之中取敵將首級了啊。”
“蕭驚鴻,以後你若是得知為夫所為,下手可得輕一點。”
看了片刻,陳逸收拾好書房,起身回返廂房。
正要盤腿修煉,就見眼前飄過一行金色大字: 【每日情報·黃級上品:戌時七刻,蠻族奴兒於東市糧行暴動。可獲得微少量機緣。】
◆ttκǎ n◆O
陳逸瞥了一眼,臉色一怔。
“蠻族奴兒暴動?”
這倒是件稀罕事。
他自是清楚蠻族奴兒的由來——多半都是由婆溼娑國的馬匪抓捕販賣到蜀州地界。
那些購買蠻族奴兒的人多為一些世家大族,專門用來耕地種田出苦力。
印象中,陳逸也聽過幾次蠻族奴兒暴亂的事。
據說每次暴亂都有人員傷亡。
但他從未見過。
思索片刻,陳逸閉上眼睛開始修煉四象功。
“黃級就黃級,去瞧瞧那些蠻奴兒暴亂時是何模樣,開開眼界也好。”
“而且還是東市的糧行……”
……
翌日清晨。
蜀州上空中的陰雲消散許多。
細雨綿綿。
蕭無戈罕見地起了個大早,沒等小蝶來敲門,他就早早爬起來。
穿衣洗漱。
待小蝶端著熱水過來時,蕭無戈已經穿戴整齊,只是頭髮還披散著。
他扒拉著略有凌亂的黑髮,不好意思的說:“小蝶姐姐,我不會梳頭髮。”
小蝶放下盆子,道了聲少爺見諒,連忙過去讓他坐好,替他梳攏長髮。
這時節的人不論男女,都是一頭長髮。
區別只是髮型。
男的依照身份和年齡,髮型也有不同。
像蕭無戈這等侯府世子,還未及冠,只需梳攏整齊用錦帶繫著即可。
所以小蝶很快給他梳理整齊,又幫他整理好身上的衣衫,笑著說道:
“少爺起這麼早,是因為要去演武場?”
蕭無戈嘿笑一聲,“瞞不過小蝶姐姐。”
原本他對武道修行有些牴觸,經過昨天的修煉以及晚上陳逸的寬慰,他對武道興趣多了許多。
雖說累是累了些,但他仔細比較下來,修煉武道好過在佳興苑讀書。
只因演武場那邊相對熱鬧些。
除了二叔蕭懸槊等人在,還有旁支的一些孩童,修煉之餘,蕭無戈還能跟那些人玩鬧一陣。
小蝶自是不清楚蕭無戈的想法,只知道他願意修煉武道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少爺喜歡就好。”
“這樣老爺、大小姐、二小姐還有姑爺他們都會替你開心。”
蕭無戈嗯了一聲,仰頭道:“早上我可以多吃一些嗎?”
小蝶滿口應下來,一邊拉著他朝樓下走,一邊笑著說:“這小蝶可不敢答應少爺。”
“啊,為何?”
“一大早畫棠姐就過來說,大小姐那邊準備好了早膳,讓您跟姑爺過去呢。”
蕭無戈臉上笑容依舊,“這樣啊。”
“那我去找大姐,讓她給我多準備一些。”
“少爺放心,小姐一早就吩咐後廚了,說是做了你最愛吃的油餅……”
聽到樓下的對話,陳逸也起床梳洗穿戴整齊。
今日他要去書院,特意換上一身藍色袍子,袖口下襬處有著深青色的繡紋。
整個人乾淨清爽,又很有讀書人儒雅氣質。
來到樓下。
見小蝶和蕭無戈正在跟裴琯璃說閒話,他便一道走出木樓,明知故問道:“你們說甚麼呢?”
蕭無戈仰頭看著他,嘿笑道:“姐夫,琯璃姐姐在教我如何修煉武道。”
“是嗎?”
陳逸看了眼虎丫頭,直把她剛剛昂起的腦袋看得低下去。
“姐夫,怎麼說我都習武多年了,教一教小無戈還是可以的。”
“好好好,知道你武道厲害,往後我不在,你就多教教無戈。”
“真的?”
“自然是假的,你頂多是給無戈當個活靶子。”
裴琯璃聞言頓時噘起嘴,“姐夫瞧不起人……”
陳逸也不去解釋,只笑著敲了敲她光潔額頭,便拉著蕭無戈當先朝佳興苑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回頭笑道:“我哪敢瞧不起你,山婆婆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裴琯璃捂著額頭,轉嗔為喜,樂顛顛的跑過去抱著他另一條手臂道:“阿嫲才不會。”
“說不準……”
沒一會兒,幾人頂著細雨來到佳興苑。
蕭婉兒早已等在門外,瞧見他們後,目光不由得落在虎丫頭的手上。
她倒是沒多說甚麼禮數之類,僅是用那雙溫婉似水的眼眸看著陳逸,招手道: “妹夫快來,趁著你還未去書院,停雲和畫棠有事跟你說。”
陳逸應了一聲,便打掉裴琯璃的手爪子,鬆開蕭無戈快走幾步,笑著問道:
“王紀已經跟停雲仙子她們見過面了吧?”
“嗯,王紀還算給府上面子,昨日半天就將天山派一眾弟子安排妥當。”
“只是眼下百草堂還未拓展,就暫時委屈他們住在通鋪裡。”
說話間,幾人來到客廳,邊吃邊聊。
除去蕭婉兒外,謝停雲說得最是詳細,對陳逸連聲道謝: “多虧了姑爺您,王掌櫃說看您的面兒上,特意給我師弟師妹們每月十兩銀子。”
“修為高的,如我六師弟、七師妹他們,每月都有五十兩銀子,據說逢年過節還有賞錢。”
陳逸笑著搖頭:“和我關係不大。”
“王掌櫃本就知道天山派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你那些同門實力又不差,他不吝嗇銀錢也是應該。”
說是這麼說。
天山派一百二十七位弟子多是下三品修為,正常來說每月五兩銀子都算多的。
完全是因為陳逸的關係,王紀才會給出十兩月錢的價格。
那幾位修為達到中三品的天山派高徒,每月能拿五十兩銀錢同樣屬於高價。
至少對比柳浪這位中三品裡的高手來說,算是給得多的。
這時,沈畫棠同樣道謝:“姑爺,師姐這次能不受門規處罰,全賴您幫襯。”
陳逸一愣:“處罰?”
沒等沈畫棠繼續開口,謝停雲已經上前捂住她的嘴,乾笑道:“沒有沒有,畫棠師妹說錯了,哪有甚麼處罰。”
天山派總歸是名門大派,除了像蕭家這樣本身就有天山派出身的世家大族,他們少有給人擔任護衛的時候。
這一次,謝停雲悄悄拐帶這麼多門人前來,的確該受門規責罰。
但因為百草堂給得錢多,估摸著天山派那些長輩應也不會太生氣。
習練武道除了宗門傳承外,門下弟子也要吃喝拉撒、購買藥材丹藥等物,自然需要銀子。
閒聊幾句,天山派弟子的安排便算了結。
陳逸想起昨日聽來的訊息,看向蕭婉兒問:“聽說糧食價格上漲了?”
蕭婉兒臉上笑容消散幾分,輕輕點頭道:“的確漲了些。”
“不過早上清淨宅傳了信兒,讓我不用摻和,也不需要動用庫房銀錢,爺爺正著手處理。”
“他還讓我按照章程繼續準備醫道學院的事。”
陳逸心說還是老太爺瞭解蕭婉兒。
跟他一樣,都擔心蕭婉兒為了湊錢會把首飾之類的當掉,或者暫緩醫道學院的事情。
想了想,陳逸道:“再有幾天,百草堂的分潤的銀子就能到賬,屆時應該可以拿出些盈餘。”
“另外若是老太爺那裡需要,我這裡也有不少銀子可以應應急。”
蕭婉兒臉上露出些笑容,嘴裡卻是嗔怪道:
“我知你有銀子,但購買糧食所需銀錢太多,哪能用你的。”
“便是我同意,爺爺也不會同意。”
“視情況而定。”
陳逸回了一句,沒再繼續上趕著送錢,彷彿只是一句客套話。
不過他心中清楚,糧食漲價之事乃是外人對蕭家的算計。
依著別人的算計多花銀子,難保對方不會得寸進尺再次漲價。
總歸要透過其他手段解決為好。
不過蕭婉兒聽到陳逸這麼說,心下高興得很。
她滿心裡只想著——妹夫願意跟蕭家共患難,願意拿銀子出來,便是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最起碼,以後她不用擔心陳逸會再出現逃離蕭家的事情。
當然很早之前,她就不再擔心了。
想到這裡,蕭婉兒笑容滿面的說:“今日妹夫去書院教授書道,我也在家準備些東西。”
“明日一早,咱們就出發去城外的封地。”
“若是一切順利,明天入夜之前,咱們就能趕回來。”
陳逸忍不住促狹道:“若是不順利呢?”
蕭婉兒俏生生的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不順利的話,咱們便在那裡住一晚。”
“封地那邊也有一座宅子,還是父親母親在世的時候修建的。”
“我小時候,每當夏天,母親都會帶我們去那裡暫住。”
“還有那宅子裡,還有一幅村裡畫師給我、二妹和父親母親畫得一幅畫,就掛在書房裡……”
許是因為蕭逢春已經過世幾年,又或者是陳逸,蕭婉兒說起父母時神色裡少了許多傷感。
笑著但是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聽得幾人都面露笑容。
只有蕭無戈有些糾結,“姐,姐夫,我也想跟你們去城外啊。”
蕭婉兒笑著拍了他一下,“不準去。”
“你剛剛還嚷嚷著要天天去演武場修煉武道,這麼快就忘了?”
“可是我想去那裡看看你說的父親和母親的畫像啊。”
聞言,蕭婉兒臉上笑容消散些,眼神略有複雜。
沉默片刻,她方才搖搖頭開口道:“等我回來的時候,會把畫像帶回來。”
蕭無戈雖有失望,但也沒再強求,“姐,說定了哦,你別忘了。”
不待蕭婉兒應下來,陳逸笑著說:“不會忘的,我到時候提醒大姐。”
蕭婉兒輕輕嗯了一聲,“不會忘。”
這時,吃得滿嘴冒油的裴琯璃眼睛轉了兩圈,看著陳逸嬉笑道:
“姐夫,你不是也擅長書畫嗎?要不你哪天有時間給我們也畫一畫?”
這下輪到陳逸笑容消散了,他沒好氣的說:“你放心,我給誰畫都不給你畫。”
他到現在還沒習練畫道,真要動筆估摸著跟先前的琴道一樣。
——沒眼看。
所幸的是,他中秋詩會那晚得到了一幅中秋曲河圖的字畫。
之後有時間,他還得把畫道補上,省的再遇到裴琯璃這樣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閒人。
蕭無戈自是不清楚陳逸這些貓膩,神情略有期待的說:“姐夫,給我畫,等我武道習練有成。”
說著,他還攛掇起蕭婉兒來。
“大姐也要一幅好不好?讓姐夫給你也畫一幅,一定很好看。”
蕭婉兒看了一眼陳逸,略有遲疑地說:“不會太過麻煩吧?”
眼見如此情況,陳逸無奈的說:“麻煩倒是沒有多少,就是需要些時間……”
決定了,他從書院回來就著手練習畫道。
若是再不讓琴棋書畫四道齊聚,他以後的尷尬事還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