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正始終沉默,銀鬚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待眾人爭論得口乾舌燥、聲音漸歇,才緩緩抬手示意安靜。他的目光掃過堂內,最終落在後排幾位站姿挺拔的內門精英身上:“不必再爭。如今是危難之際,不是論資排輩的時候。資歷、輩分都可暫且不論,能凝聚人心、扛住這陣仗、保宗門不滅的,才是最合適的人選。”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就從你們中間選出一人,暫代宗主之位,統領宗門事務,排程防禦。”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點頭。是啊,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哪還有功夫計較“是不是長老”“夠不夠輩分”?能頂住壓力、組織防禦、帶著大家活下來的,便是最好的選擇。
“我同意!”那位斷臂的三長老率先表態,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內門弟子裡,凌雲、聶楓、蘇晚晴幾個都是好手。凌雲勇猛,聶楓心細,晚晴精通陣法,論心志、論實力,都夠格!”
“對!凌雲在昨日突圍時,揹著受傷的師弟硬生生殺穿三層包圍圈,膽識過人!”
“聶楓心思縝密,前幾日還提醒過我西側陣眼有鬆動,對護山大陣瞭如指掌,讓他主持防禦,再好不過!”
“蘇晚晴也不差!她對古籍裡的禁術頗有研究,說不定能想出加固結界的法子!”
討論聲漸漸趨向一致,爭執變成了對幾位弟子的推舉,原本死寂的堂內終於有了絲生氣。最後的結果終於定下:從凌雲、聶楓、蘇晚晴三位內門精英中選出新任宗主,先穩住眼下的危局,至於後續的傳承、發展、規矩禮法,只能等熬過這一劫,再慢慢從長計議。
莊正看著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像風中殘燭,卻終究未曾熄滅,他輕輕舒了口氣,胸口的憋悶散了些許。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前路依舊兇險,外面的敵人虎視眈眈,結界的裂紋還在擴大,但至少,他們有了繼續撐下去的方向,有了可以指望的人。議事堂外,叫囂聲仍在繼續,甚至愈發囂張,可堂內的人,眼神裡已多了幾分決然——無論如何,這千年宗門的香火,這刻在骨子裡的“鎮龍”二字,絕不能斷在他們手裡。
至於鎮龍宗覆滅後引發的那些暗流,龍弒神他們其實毫不知情,也壓根沒有探究的必要。對他們而言,此行的目的早已達成——鎮玄閣裡那些堆積如山的寶物,從閃爍著凜冽寒光的神兵利器(刀身流轉著上古符文,劍穗繫著避水珠),到散發著濃郁靈氣的天材地寶(千年雪蓮凝著冰晶,朱果在玉盤中泛著紅光),再到記載著上古秘法的玉簡(玉質溫潤,刻滿玄奧紋路),但凡能入眼的,都被他們席捲一空。如今行囊鼓鼓,靈力充盈得幾乎要溢位來,其餘的紛爭不過是過眼雲煙,與己無關。
轉眼數月過去,外界關於“妖族血洗鎮龍宗”的傳聞雖未平息,那些所謂的“追查”卻早已變了味,更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戲。各宗門明面上仍在派遣弟子四處打探,繪製龍弒神一行的畫像張貼在城鎮關口(畫像上的龍弒神被刻意畫得青面獠牙,與真人相去甚遠),暗地裡卻早已歇了真要動手的心思。
畢竟誰都清楚,能一舉覆滅鎮龍宗這等一等宗門的妖族,實力定然深不可測。那玄冰祖熊一掌凍裂山嶽的威勢(據說當時百里之內草木成冰,溪流斷流),龍弒神周身翻湧的龍威(光是餘波就讓低階修士靈力紊亂),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真要是拼盡全力找到他們,又能如何?以自家宗門的底蘊,怕是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到頭來只會引火燒身,落得和鎮龍宗一樣的下場。到那時,宗門覆滅,傳承斷絕,再想後悔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所以各大宗門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面上維持著“正義凜然”的追查姿態(長老們在大殿上拍著案几怒斥妖族殘暴),暗地裡卻早已下令弟子避開可能遇到那夥妖族的區域(將龍弒神等人的行進路線標記為“禁地”,違者重罰)。更何況,鎮龍宗舊址上空那股突然變得異常濃郁的靈氣,像一塊巨大的磁石,明眼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定是有重寶出世,被那夥妖族盤踞在此。可即便如此,誰又敢真的湊上去?與其冒著滅門風險爭搶,不如假裝不知,至少還能保全自身。
他們派人去鎮龍宗舊址外圍晃了一圈,騎著靈禽在雲層裡遠遠望了眼那被濃霧籠罩的山門(霧氣中隱約有靈光閃爍,透著詭異),便回去覆命說“未見妖族蹤跡”,權當這事從未發生過。
但修真界的監管機構“玄天道盟”卻犯了難。鎮龍宗乃是盟內老牌宗門,傳承千年,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若是毫無作為,難免寒了其他宗門的心。他們只能層層上報,玉簡在各分舵間流轉,最終送到盟中長老案前,請求定奪。可那些身居高位的長老們何嘗不清楚其中的利害?那夥妖族能滅鎮龍宗,實力絕非他們能抗衡,插手此事無異於自尋死路,誰也不願擔這個責任。幾番推諉下來(有的說“需從長計議”,有的稱“閉關在即無暇分身”),這事也就不了了之,沒人再提具體的處置方案,只含糊地將鎮龍宗舊址設為禁區,立起刻滿符文的界碑,嚴禁弟子擅自闖入,算是給外界一個交代。
即便如此,仍有一些不信邪的好事之徒,或是貪圖寶物的散修,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有的會縮骨術,有的能隱去氣息),偷偷繞過禁制潛入鎮龍宗舊址。可他們剛踏入山門半步,就被守護在此的小鼎察覺。
小鼎如今已是龍弒神最得力的助手,它懸在半空,通體流轉著紫金靈光,鼎身上的饕餮紋彷彿活了過來。察覺到異動,鼎身靈光一閃,佈下的迷蹤陣便悄然運轉。那些闖入者眼前景象突變,明明是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卻在他們眼中變成了四通八達的玉石迷宮(廊柱上刻滿秘籍,地面鋪著金磚),繞來繞去總在原地打轉,急得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