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見他目不斜視、周身龍威隱現,偶爾掃過的眼神比山門處的冰稜更冷,那些藏在暗處的探子愈發驚懼,連探出的神識都悄悄收回,徹底沒了異動。有個膽子稍大的想偷瞄龍嬌的鱗片,被玄冰祖熊一個眼刀掃過去,頓時嚇得癱坐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玄冰祖熊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龍弒神外強中乾的窘境——那緊抿的唇角、額角滲出的細汗,都瞞不過它千年的閱歷。它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龐大的身軀正好將龍弒神稍稍護在身後,同時散發出更凜冽的妖氣,冰藍色的毛髮根根倒豎,算是無聲的支援。它甚麼也沒說,只是與龍弒神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懂,此刻需得同心同德,方能安然脫身。
待龍弒神一行人徹底消失在天際,化作幾個小黑點融入雲層,那些潛藏的宗門弟子才敢探出頭來。各宗的領隊面色凝重,對視一眼後,紛紛下令撤退——連鎮龍宗這等一等宗門都被妖族覆滅,他們這些小宗門若是觸了黴頭,怕是連屍骨都剩不下,還是趕緊回去報信,讓宗主定奪為好。
但也有幾個身著異服的修士,袖口繡著繁複的雲紋,與尋常宗門服飾截然不同。他們只是遠遠瞥了一眼鎮龍宗的廢墟,便漠然轉身。其中一人嗤笑道:“不過是些跳樑小醜罷了,鎮龍宗空有虛名,被滅也是活該。”
旁人不解,低聲問道:“可鎮龍宗宗主已是化神後期,難道還擋不住幾個妖族?”
那異服修士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化神後期?在我等隱世宗門眼中,也配稱強者?便是我宗的真傳弟子,哪個不是這般修為?鎮龍宗這等靠著打壓妖族博名聲的貨色,覆滅了也掀不起甚麼風浪。”說罷,一行人化作幾道流光,速度比龍弒神等人快了數倍,轉瞬消失在雲端,竟是半分都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而此時的龍弒神,正帶著眾人落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谷中長滿了及腰的枯草,只有一汪清泉在石縫間流淌,靈氣雖稀薄,卻勝在幽靜。他甫一落地,便再也撐不住,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來,殷紅的血珠滴在枯草上,格外刺眼。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連唇色都褪盡了。
玄冰祖熊連忙上前,厚實的熊掌穩穩托住龍弒神搖搖欲墜的身體。它掌心泛著淡淡的冰藍靈光,一股溫和卻精純的冰系靈力緩緩渡過去,像春雪消融後的清泉淌過乾涸的河床,一點點撫平龍弒神體內翻湧的氣血。“先調息要緊,莫要硬撐。”祖熊的聲音如同冰下的暗流,沉穩有力,“報仇之事,不在這一時半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這條命,可比那老東西的屍身金貴多了。”
龍弒神虛弱地點了點頭,依言盤膝坐下。閉上眼的剎那,方才那副劍指蒼穹的凌厲氣勢消散無蹤,眉宇間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連鬢角的髮絲都沾染著暗紅的血汙,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格外狼狽。山谷外的風呼嘯而過,卷著遠方修真界的廝殺聲與法寶碰撞的轟鳴,而屬於他們妖族的復仇之路,才剛剛在這片狼藉的土地上,踏出艱難的第一步。
歇息片刻,龍弒神忽然睜開眼,原本黯淡的瞳孔驟然收縮,眸中閃過一絲警惕。他側耳聽了聽,密林深處傳來極細微的枝葉摩擦聲,若非他身負龍族敏銳的感知,絕難察覺。“後面有人在跟蹤我們。”他壓低聲音對玄冰祖熊道,氣息仍有些不穩,“氣息隱匿得極好,帶著人族修士的靈力波動,怕是鎮龍宗的餘孽,或是其他宗門派來的眼線。這事,交給你了。”
玄冰祖熊眼中寒光一閃,厚重的頭顱沉沉點動,冰晶般的鬃毛根根豎起:“交給我便是。”它轉頭看向身旁的龍虎等幾個小妖——那是幾隻剛化形不久的狼妖與狐妖,修為尚淺,此刻正嚇得瑟瑟發抖。祖熊沉聲道:“你們帶著龍弒神先走,往東南方走三里,那裡有處隱蔽的山洞,石壁能隔絕氣息。我處理完這些尾巴,片刻就追上你們。”
龍虎它們不敢耽擱,連忙點頭應是,戰戰兢兢地攙扶起龍弒神。龍弒神雖虛弱,卻仍挺直了背脊,任由小妖們扶著,藉著密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往山谷深處退去。如今正是他動用禁術後靈力潰散的關頭,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調息,才能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境界反噬,或是更兇險的追殺。
玄冰祖熊獨自留在原地,龐大的身軀隱在千年古樹之後,粗壯的樹幹剛好擋住它半丈高的身形。冰晶般的眼眸掃視著身後的密林,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彷彿結了層薄霜。“躲在暗處的跳樑小醜,都給我聽著!”祖熊的聲音如同冰崖斷裂般沉悶,在林間炸開,“若再敢跟蹤,休怪我不客氣!限你們三息時間滾出我的視線,否則……”它頓了頓,右掌猛地拍向身旁的巨石,“轟”的一聲巨響,數丈高的岩石瞬間崩裂成齏粉,碎石混著冰碴飛濺四射,“這便是下場!”
密林深處,幾個身影依舊紋絲不動。這些跟蹤者自忖藏得極好——他們不僅每人身上都貼了鎮龍宗秘傳的“隱塵符”,還修習了“龜息縮脈術”,連心跳都壓得如同蚊蚋振翅,尋常妖物絕難察覺。更何況他們之中,除了三個倖存的鎮龍宗弟子,還有四個身著玄色勁裝的漢子,腰間掛著青銅令牌,乃是隸屬“天道盟”的修士。這天道盟是由各大修真國聯合組建的勢力,專司監視妖族動向,平日裡只隱在暗處記錄,極少主動出手。他們雖個體實力不算頂尖,但若論隱匿追蹤之術,卻是當世一絕,自然沒把這頭看似蠢笨的熊妖放在眼裡。
玄冰祖熊見對方毫無動靜,胸腔裡頓時騰起怒火。它乃上古異種玄冰祖熊,在妖界也是活了千年的老資格,何曾被這些人族修士如此輕視?它邁開巨步,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沿途的灌木被它龐大的身軀撞得粉碎,枯枝敗葉簌簌落下。“別藏了,我已看穿你們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