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柱。”龍弒神淡淡答道。用這個名字,既是為了掩人耳目,也算對那段借用何雨柱外身的經歷,留了點微不足道的念想。
那弟子在名冊上“何柱”二字後畫了個勾,推過來一塊木牌:“二等資質,入雜役院,拿著牌子去後山報道。”
龍弒神並不意外。他早已打探清楚,鎮龍宗如今資源匱乏,一流天才被當作重點培養物件,處處需要人伺候,這些二等資質的弟子,說白了就是來當雜役的,負責灑掃庭院、給內門弟子送飯、打理後山藥圃,正好方便他隱藏行蹤,暗中探查。若是展露了頂尖實力,反倒會被長老們盯緊,一言一行都在監視之下,做甚麼都束手束腳。
他接過木牌,跟著引路的雜役弟子走到後山一處簡陋的院落,院落的圍牆是用黃泥糊的,牆頭還長著幾叢雜草。他被分給了一間三人同住的小屋,屋裡光線昏暗,擺著三張硬板床,床板上連層褥子都沒有,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
龍弒神倒不在意這些,反正他只需留個分身在此應付日常雜務,本體早已趁著引路弟子轉身的瞬間,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潛入暗處,開始探查鎮龍宗護山大陣的運轉軌跡。
沒過多久,另外兩個室友也來了。一個身材魁梧,面板黝黑,手掌大得像蒲扇,自稱劉彪,是個農家子弟,憑著一身蠻力勉強測出了二等資質,說起話來帶著憨厚的鄉音;另一個身形瘦削,眼睛卻很亮,透著幾分機靈,名叫潘河,據說是鎮上雜貨鋪老闆的兒子,家裡託了點關係才混進招新隊伍,想在宗門裡謀個輕鬆的出路。
“我叫何柱,四處流浪,偶然聽說鎮龍宗招新,就過來試試運氣。”龍弒神的分身按事先編好的說辭開口,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漂泊的疏離,眼神裡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劉彪和潘河對視一眼,都沒多問。雜役弟子本就大多出身平凡,誰還沒點不願提及的往事?反正往後都是一起幹活、一起捱罵的,知道太多反而麻煩。
劉彪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往後就是兄弟了,有啥重活累活,我來扛!我在家幹慣了農活,有的是力氣!”潘河也笑著附和,從懷裡摸出半袋瓜子,往兩人手裡各塞了一把:“嚐嚐,我爹從南邊進貨時帶的,甜得很。”
龍弒神的分身接過瓜子,指尖捏著一粒,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都是尋常凡人,體內沒有絲毫靈力波動,看來只是普通的雜役弟子,對他構不成威脅。他輕輕點頭,將瓜子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多謝。”算是應下了這份“同屋之誼”。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雜役院升起了裊裊炊煙,混著飯菜的香味飄進屋裡。龍弒神的本體已繞著後山轉了半圈,指尖凝聚的靈力正悄然探入地面,順著泥土中的脈絡,一點點勾勒出護山大陣的陣紋走向。而他的分身,則與劉彪、潘河坐在簡陋的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些田間地頭的趣事,或是鎮上的新鮮事,彷彿真的只是個想混口飯吃的雜役弟子。
鎮龍宗的夜色像被濃墨浸透,潑灑在連綿的山巒間,靜謐得如同幅凝固了千百年的古畫。山風捲著陳年的松針,穿過層層疊疊的林葉,篩下細碎的“沙沙”聲,又與遠處山泉叮咚的流淌、夜蟲低低的鳴唱交織在一起,織成一片安逸得近乎慵懶的背景音。鐘樓頂端的青銅古鐘忽然“咚——咚——”敲響,渾厚的鐘聲撞碎了夜的沉寂,如巨石投入深潭,在連綿的山谷間盪開層層漣漪,餘音嫋嫋,久久不散。
誰也未曾察覺,這片祥和之下,一條蟄伏的巨龍已悄然甦醒。龍弒神靜立在住處的窗欞後,玄色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金瞳穿透沉沉夜幕,精準地落在山門深處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那裡是內門核心所在,隱約可見亭臺樓閣的輪廓在光暈中浮動。他指尖微動,一道與自身氣息別無二致的分身悄然浮現,動作略顯僵硬地坐在桌前,擺出閉目打坐、吐納調息的姿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波動,足以瞞過尋常弟子的神識探查。
做完這一切,龍弒神的真身如一道淡影滑出窗外,足尖輕點過青苔遍佈的石階,連一片落葉都未曾驚動,便悄無聲息地融入濃稠的夜色。他此行的目的明確——摸清這座以“鎮龍”為名的宗門脈絡,尤其是那座傳說中鎮壓著無數龍族秘辛、困住過歷代先祖的困龍大陣,究竟藏在何處,又以何為引。
憑藉著龍族與生俱來的隱匿天賦,他像一道無形的風,悄無聲息地掠過外門弟子的院落群。那些錯落有致的木屋透著昏黃的燈光,偶爾傳出幾聲夢囈;演武場上的石鎖、兵器架在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彷彿沉睡的巨獸;丹藥房飄出淡淡的藥香,混合著草木的清氣,在夜風中瀰漫。巡邏的弟子握著長刀列隊走過,燈籠的光暈明明滅滅掃過他身前,卻連一絲衣角都未曾照亮;守夜的長老坐在門房裡,捻著花白的鬍鬚閉目養神,神識如薄霧般掃過周遭,也只當是山風穿堂而過,未曾察覺這道不速之客的蹤跡。
三天時間如指間沙般轉瞬即逝。龍弒神已將外門的佈局摸得一清二楚——從錯落的院落方位、往來弟子的巡邏路線,到庫房的位置、守衛換班的時辰,甚至連哪處牆角有鼠洞、哪棵樹下藏著酒罈,都記在心裡。可越是探查,他心裡越冷:外門的陣眼分佈雜亂無章,靈力流轉滯澀,與古籍中記載的困龍大陣毫無關聯,更像是些粗淺的防禦陣法,只能用來抵禦山精野獸,連低階修士都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