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恰好掠過龍弒神的身影,將那道縈繞周身的淡金色流光染成了與朝陽同色的暖金,碎光漫灑在他玄色衣袍上,混在漫山鋪展的霞光裡,如同一片被山風輕輕吹動的金箔,輕盈得彷彿隨時會融入晨光之中。這般刻意收斂的氣息,竟沒引起山門前任何弟子的注意——他們或低頭整理衣袍,或翹首望向山門內的飛簷斗拱,誰也沒留意到這個混在人流中的“年輕人”。
只有雲層之上,龍嬌和龍虎仍並肩而立,衣袂被高空罡風獵獵吹動。兩人望著那道漸漸融入山門光幕的金色殘影,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龍嬌的長鞭纏在腕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龍虎的重劍斜挎在肩,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彷彿怕驚擾了這場靜默的潛入,屏著氣息等待著龍弒神發出訊號的那一刻。
山門前的銅鈴依舊在風中輕響,叮咚聲清脆悠遠,演武場傳來的呼喝聲也未停歇,少年們揮劍的破空聲、拳腳砸在木樁上的悶響,交織成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可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緊繃感,卻已如蛛網般悄然蔓延開來,連吹拂的山風都似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滯。
龍弒神收斂了周身所有的龍威,那股足以讓萬靈臣服的威壓被壓縮到了極致,連一絲妖氣都未曾洩出——畢竟曾借用過何雨柱的外身,對人族的氣息、神態乃至細微的靈力波動,模仿早已爐火純青。此刻的他,看起來與尋常求道的年輕人別無二致,青布長衫洗得微微發白,腰間繫著根普通的布帶,身上那點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平穩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靜水。哪怕是山門處那塊用來探查異族的“鑑靈玉”,也只將他當作了一個資質平平的凡人,玉面泛起淡淡的白光,沒有發出絲毫警示。
他對自己的隱匿之術頗有自信,唇邊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隨即放下心防,隨著招新的人流朝著鎮龍宗山門緩緩走去。
山門前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長隊,足有數百人之多,都是來參加年度招新的年輕人。他們一個個昂首挺胸,眉宇間帶著未脫的少年氣,卻又刻意擺出沉穩的模樣,身上的錦衣華服或是腰間懸掛的家族徽記,無不昭示著出身的不凡——顯然都是各大家族精心挑選出的佼佼者,盼著能被鎮龍宗選中,從此一步登天,一飛沖天。
隊伍中段,一個穿著月白錦緞長衫的年輕人正低頭走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的祥雲紋路被摩挲得光滑溫潤。他身後,一個穿著墨色短打的少年早已按捺不住,眉頭擰成了疙瘩,腳在地上輕輕碾著碎石子。這少年是黃家的庶子黃武,平日裡在族中受盡嫡兄白眼,本以為憑自己苦修多年的資質,能在招新中拔得頭籌,沒料到竟被前面這人堵著,磨磨蹭蹭挪不動腳。
“前面的,走快點!”黃武終於按捺不住,抬手推了前面的人一把,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衝勁,“招新時辰有限,耽誤了測試,你擔待得起嗎?”若不是礙於鎮龍宗“入門前不得私鬥”的規矩,他早就想破口大罵了——要不是自己是庶子,哪用得著來排這破隊?早就該被長老們破格收入門下,奉為上賓。
被推的年輕人踉蹌了一下,手中的玉佩差點滑落,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俊朗的面容,面如冠玉,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倦意,正是朱家未來的繼承人朱迪。朱家在這方圓千里內勢力盤根錯節,比黃家不知強盛多少倍,幾乎無人敢惹。朱迪本就對這場招新興致缺缺,被人這麼一推,更是懶得多言,只淡淡瞥了黃武一眼,聲音平靜無波:“抱歉,剛才走神了。”
黃武看清他的臉,又瞥見他腰間那塊赫然刻著“朱”字的玉佩,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衣衫。他怎麼也沒想到,竟會得罪朱家的嫡長子!剛才那股囂張氣焰瞬間煙消雲散,慌忙躬身行禮,腰彎得像只蝦米,聲音都帶著顫:“原……原來是朱公子!是小的有眼無珠,聲音大了些,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朱迪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繼續往前挪。這便是他最討厭的地方——無論走到哪裡,都被“朱家繼承人”的身份裹挾著,連走神都成了罪過。他其實一點也不想修煉,更不想進這規矩森嚴的鎮龍宗,只盼著能卸了這身份,做個逍遙自在的廢物,每日飲酒作畫,豈不快活?可父親的命令如山,由不得他反抗。
隊伍緩緩前移,終於輪到測試資質。朱迪走到測靈石前,指尖輕觸,靈石瞬間爆發出璀璨的藍光,光芒直衝丈許高,引得周圍一片抽氣聲。負責測試的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撫著鬍鬚在名冊上記下了他的名字,語氣帶著溫和:“好小子,一流上等天賦,可入內門,隨我來。”
可朱迪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而輕輕嘆了口氣——天賦越好,就越難擺脫家族的期望,往後的日子,怕是更不得自由了。
排隊的過程中,也測出了幾個一流天賦的年輕人,鎮龍宗負責登記的弟子們雖禮貌地記錄在冊,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卻並未太過在意。畢竟一流天才雖難得,卻也算不上鳳毛麟角,每年招新總能遇上一兩個;至於能撼動宗門根基的頂流天才,更是百年難遇,哪會這麼容易出現在尋常招新中?
終於輪到了龍弒神。此次招新的外門弟子本就門檻不高,連測齡的環節都省了,只看靈力資質。他走到測靈石前,指尖看似隨意地輕輕一觸,靈石只亮起淡淡的白光,光芒微弱,剛好達到二等資質的標準——這是他刻意控制的結果,既不會被拒之門外,也不會引起過多關注。
“姓名?”負責登記的弟子頭也不抬地問,手裡的毛筆在名冊上滑動,顯然對這等資質早已司空見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