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清楚,這鎮龍宗絕非尋常宗門。雖近百年來鮮少在世間走動,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可圈內人都知曉,他們底蘊深厚得可怕。就說上次妖族異動,攪得周邊數國人心惶惶,各大宗門都派出了精銳長老坐鎮,唯獨鎮龍宗,只輕飄飄派了個年輕弟子過去。
偏偏就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弟子,竟活生生從妖族巢穴邊緣走了回來。要知道當時在場的,可有不少成名已久的修士折戟沉沙。更令人咋舌的是,這弟子的實力深不可測——據說當時有兩位來自玄火門的高手,一位身著紫袍,一位身披紅袍,皆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兩人聯手想試探他的底細,卻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連衣角都沒被碰到。
可即便有如此實力,那弟子自始至終都沒真正出過手。並非力有不逮,而是全然沒必要——妖族的騷亂已被其他宗門聯手壓制,他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暴露實力。更何況,他正趕著回去參加宗門大比。那才是鎮龍宗內部最看重的試煉,關乎著未來數十年的資源分配與地位高低,容不得半點閃失。
若是為了外面這點無關痛癢的紛爭受了傷,影響了大比的發揮,那才是因小失大。畢竟宗門大比的魁首,能得到的修煉資源是外面的百倍千倍,甚至能拜入宗主門下,繼承鎮龍宗的核心功法。相較之下,外界這些零零散散的機緣,又算得了甚麼?
此刻的鎮龍宗山門前,漢白玉石階蜿蜒而上,如一條沉睡的白龍匍匐在青山之間。石階上的晨露正被初升的朝陽吻得發燙,化作一層淡淡的薄霧,繚繞在雕刻著盤龍紋樣的柱礎間。那些龍紋張牙舞爪,鱗片的紋路里還嵌著細碎的金粉,在光線下泛著冷傲的光澤,彷彿要將天地間的龍族都踩在腳下。
山風吹過,帶起簷角銅鈴的清響,“叮鈴鈴”的聲音漫過層層石階,與後山演武場上傳來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那是弟子們在演練宗門絕學“鎮龍拳”,數千道拳影在晨光中起落,靈力裹挾著拳風,震得遠處的成片松林都跟著起伏,濤聲如怒,像是在為這場充滿壓迫感的演練伴奏。
誰也沒察覺到,雲層深處藏著幾雙冰冷的眼睛。一場足以決定宗門未來走向的較量,已在這看似平靜的晨光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鎮龍宗能穩坐人族頂級宗門的交椅,自然有其底氣。護山大陣“九鎖連環”布在山門四周,陣紋隱在山石草木間,由三位化神期長老輪流主持,陣眼處嵌著百年前從龍族聖地奪來的“定海珠”,那珠子散發著鎮壓四海的威壓,讓任何異族靠近都會靈力紊亂。門內弟子逾千,青衫往來於殿宇之間,其中金丹期以上的好手就有百餘,更別提幾位閉關多年的元嬰老祖,據說已摸到了化神期的門檻,氣息深不可測,常年守在存放“鎖龍鏈”的黑塔周圍。
可即便是這樣的龐然大物,也架不住歲月的消耗。後山的靈脈日漸稀薄,靈氣如風中殘燭般微弱,丹藥、法器的儲備早已捉襟見肘。所以再過三月,便是宗門三年一度的招新大典,屆時不僅要從凡人中挑選有靈根的璞玉,更要從各附屬家族中吸納天才,為這搖搖欲墜的宗門注入新鮮血液。
龍弒神隱在雲層後,金紅色的瞳孔穿透薄霧,將山門前的景象盡收眼底。那“九鎖連環陣”的光幕在陽光下若隱若現,陣紋流轉間,他甚至能看到裡面纏繞的龍族怨氣。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龍嬌和龍虎,後者正按捺不住地摩挲著腰間的龍筋鞭,那鞭子是用成年蛟龍的筋煉製而成,此刻竟因主人的怒火而微微震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龍嬌,你帶龍虎和阿蠻在山門外三里的古松後等著。”龍弒神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落在冰面上的雪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先混進去試探虛實,摸清護山大陣的運轉規律和鎖龍鏈的具體位置。等我發出訊號,你們便按計劃行事,咱們裡應外合,爭取一擊得手。”
龍嬌聞言,秀眉微蹙,眼底的擔憂如漣漪般擴散開來。她攥緊了袖中的龍鱗匕首,那是哥哥早年送她的護身法器:“哥,鎮龍宗防範森嚴,尤其是對咱們龍族的氣息格外敏感,你一個人進去太冒險了。”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懇求,“我跟你一起去吧,好歹能有個照應,真遇上事,我這‘水龍盾’還能幫你擋一擋。”她說著,指尖凝聚起一縷水紋狀的靈力,那是龍族特有的防禦術,柔中帶剛,能卸開大部分攻擊,“再說,我的‘隱龍訣’比你練得還熟,混進去絕不會出岔子。”
龍虎也跟著點頭,甕聲甕氣地接話,手裡的裂山錘因他的激動而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是啊大人,讓嬌姐跟你一起去,我們在外面更放心。真要打起來,我這對錘子可不是吃素的,保管能給他們的山門砸出個窟窿,讓那些人知道咱們龍族的厲害!”
龍弒神看著妹妹眼底的執拗,又瞥了眼龍虎躍躍欲試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暖意。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敲了敲龍嬌的眉心,動作裡帶著兄長的溫和:“聽話。你們在外面接應才是最穩妥的——護山大陣的弱點我已摸得差不多,東邊那片竹林是陣眼的盲區,進去後只需確認鎖龍鏈的封印強度,用不了太久。”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金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回憶:“放心,我不會硬碰硬。當年我能從他們的‘囚龍獄’裡逃出來,帶著半截鎖龍鏈衝出重圍,如今這點陣仗,還困不住我。”說罷,他周身靈力一斂,金紅色的龍威瞬間隱匿,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同被風吹動的落葉,貼著石階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山門處那道若隱若現的光幕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