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輩饒命!”他聲音抖得像篩糠,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我……我真的不會亂說的!您放心,我甚麼都不知道,自然不會往外透露半個字!求您放我走吧!”
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自家師祖當年就是在極北之地與人爭鬥,回來時渾身是傷,靈力潰散得像漏了底的水桶,臨終前只含糊提過一句“遇上了冰原之主,玄冰祖熊……那廝厲害得緊……”。此刻見了眼前這巨獸的形態與氣息,哪還猜不出師祖的死多半與它有關?可這種時候,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出來,只能拼命裝糊塗,只求能保住小命。
玄冰祖熊看著他這副慫樣,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這小子眼神閃爍,目光躲躲閃閃,明顯是心裡有鬼。它忽然放緩了語氣,冰晶覆蓋的嘴角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裡的寒意淡了幾分,卻更讓人毛骨悚然:“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認出我的?我這模樣,與尋常冰熊也沒太大差別吧?仔細說說,我倒是想聽一聽。”
年輕人知道躲不過去,牙齒打著顫,像是在寒風裡抖落的枯葉,將師祖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我……我師祖當年曾在極北歷練,回來後便重傷垂危,藥石罔效。臨終前他拉著我的手說,他在冰崖下遇見過玄冰祖熊,說您周身有千年玄冰環繞,一呼一吸皆帶霜雪,眼神如不滅冰焰……方才見您現身時,冰晶覆體,寒氣沖天,連陽光都被凍成了碎片,與師祖描述的分毫不差,所以……所以我才斗膽認了出來。”
他頓了頓,慌忙補充,聲音都帶了哭腔:“當時師祖受傷極重,回來沒幾日就仙逝了……我見您時,就知道您絕非我師祖口中的‘對手’,定然是我師祖老眼昏花,認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這小輩計較了!”
玄冰祖熊聽著,巨大的頭顱微微垂下,冰焰繚繞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回憶。它倒是記起來了——約莫百年前,確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闖到它的冰巢前,非要搶奪它守護的千年冰蓮,被它不耐煩地隨手拍飛,當時只當是碾死了一隻煩人的蟲子,沒想到竟傷得那麼重。
想到這裡,它心裡的火氣莫名消了大半,甚至隱隱有些快意——敢打它冰巢的主意,本就該死。它擺了擺爪子,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行了,滾吧。往後別再踏足這極北之地,否則下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年輕人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朝著密林深處爬去,膝蓋在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上磕出幾道血痕,滲出來的血珠剛滴落在地,就被寒氣凍成了暗紅的冰晶,他卻渾然不覺。剛跑出沒幾步,右腳的草鞋突然被盤虯的樹根勾住,他狠命一掙,粗麻的鞋幫子“刺啦”一聲撕裂開來,露出的腳掌踩在尖銳的冰碴上,凍得鑽心似的疼,卻沒敢回頭撿那隻破爛的草鞋——身後那玄冰祖熊的眼神,比萬年寒潭的冰底還要刺骨,彷彿多看一眼,魂魄都能被凍成齏粉。
不過片刻功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冰稜與古樹的縫隙裡,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印在雪地上。可還沒等腳印的輪廓被記清,簌簌飄落的雪沫就如細密的紗,輕輕覆了上去,很快將那點痕跡抹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有人經過。
其實這年輕人本沒打算硬碰硬。剛才趁著龍弒神和玄冰祖熊低聲交談的空檔,他正想貓著腰,藉著老樹的陰影偷偷溜走——畢竟玄冰祖熊的威壓實在太嚇人,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他靈力翻湧,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可他沒料到,這位熊族老祖壓根不吃“留活口”那一套,那雙琥珀色的獸瞳裡,藏著的是萬載冰川都化不開的冷硬,哪容得下旁人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想跑?”玄冰祖熊冷哼一聲,那聲音像是冰崖崩裂,震得周圍的積雪簌簌往下掉。不等龍弒神開口,他肥厚的手掌已緩緩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冰藍色的霧氣,霧氣裡隱約能看見細碎的冰晶在旋轉,散發出能凍結神魂的寒氣。
那年輕人聽見身後的動靜,頭皮猛地一麻,慌忙轉身想祭出護身法器——那是一面刻著火焰符文的銅鏡,是他耗費三年修為才煉出的保命符。可還沒等靈力在指尖運轉起來,那團冰藍色的霧氣已如潮水般湧來,所過之處,空氣瞬間凝結成霜,連飄落的雪花都被凍在半空,化作晶瑩的冰花。
只聽“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年輕人的身體從腳到頭被層層冰晶包裹,冰晶順著他的髮絲往上蔓延,凍住了他揚起的手臂,也凍住了他臉上驚恐的表情。眨眼間,他就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立在雪地裡泛著冷冽的光,連睫毛上的冰珠都清晰可見。
龍弒神在一旁看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溫潤的龍鱗玉佩,最終甚麼也沒說。他本想留這年輕人一條命,畢竟對方只是個人族門派派來探路的小角色,修為低微,殺了反而容易留下靈力波動,暴露他們的行蹤。可這小子偏要在玄冰祖熊面前耍小聰明,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也好,省得他跑回去報信,打亂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玄冰祖熊拍了拍手上的冰屑,冰屑落地即化,沒留下半點痕跡。他看了眼那尊冰雕,又轉頭看向龍弒神,甕聲甕氣地說:“這下沒活口了,我們可以走了吧?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透了。”
龍弒神笑了笑,眉眼間掠過一絲銳利的光,像是藏在雲後的龍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自然。現在沒人知道我們的身份,正好跟我去處理點事。”
他心裡清楚,收復妖族各部、重振族群固然是頭等大事,但人族這些年做得實在太過分——他們屠戮妖獸取內丹,煉製成所謂的“靈丹”;奴役妖族幼崽,用鎖鏈捆著當眾叫賣;甚至用孩童做誘餌,在山林裡設下淬了劇毒的陷阱,專等妖獸上鉤。真當這天地間,只有他們人族能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