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弒神看著虎妖眼底的探究與困惑，雖不清楚它的具體來意，卻從那股既帶著猛虎的兇悍、又藏著龍族的桀驁的妖氣裡，隱約猜到了些甚麼。他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龍嬌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沒事的。它若是想動手，剛才在法陣外就該發難了，不必等到現在。多一個幫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不是嗎？”
龍嬌咬了咬唇，沒再說話，卻依舊站在旁邊不肯退讓，渾身肌肉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周身的龍氣隱隱浮動，時刻準備著應對任何突發狀況——她才不信這些妖族會安甚麼好心，尤其是在這等關乎利益的關頭，背後捅刀子的事還少嗎？
虎妖看著眼前這一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聲，算是打了個招呼。它那雙銅鈴大的眼睛在龍弒神和龍嬌之間轉了一圈，隨即開口，聲音粗啞得像兩塊石頭在互相摩擦：“人類，你身上……為甚麼有我虎族的氣息？還有……龍的味道？”它實在分不清，那股讓它既熟悉又忌憚的力量，到底是來自血脈深處的龍族威壓，還是別的甚麼更神秘的存在。
龍弒神垂眸看著階下的虎妖，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本打算懶得多言。這妖獸雖已修出人形，一身油亮的斑斕皮毛化作了利落的玄色勁裝，肩寬腰窄，身形倒有幾分英武，可眉宇間那股未褪的獸性卻藏不住——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桀驁，說話時獠牙會不自覺地露出來，瞧著也只是山間常見的精怪，掀不起甚麼風浪。
可目光掃過對方周身時，他卻微微一頓，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那妖力流轉間，竟隱隱纏著一絲極淡卻純正的龍氣，如藏於粗石中的金紋，若不凝神細看，轉瞬便會忽略。尋常妖獸哪能沾染上這等氣息？便是龍族旁支，也未必有這般純粹。
這倒有些意思了。
龍弒神指尖輕捻，玄色袖擺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他暗自掂量：如今自身神力尚未完全復甦，被這方天地的法則束縛著，束手束腳，正需招攬些得力幫手，也好早日破開這囚籠。
他抬眼，目光落在虎妖身上，語氣懶淡如閒雲拂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天生便該發號施令：“罷了，你特意尋到我這山谷來，總不會是閒得慌。有話直說，不必繞彎。”
虎妖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凜，後頸的汗毛都差點豎起來，藏在袖中的爪子不自覺地蜷了蜷，指甲彈出半寸又猛地縮回。眼前這人看著身形清瘦，一襲月白長袍襯得氣質出塵，周身氣息卻如深海藏龍，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翻湧著能吞噬一切的力量，讓他本能地感到敬畏，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他定了定神，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裡還帶著幾分獸類的粗糲：“我觀閣下身上，除了人族修士的清靈氣息，竟還纏著幾分妖族的靈韻，兩種氣息相融卻不衝突，實屬罕見。不知……是何緣故？”
龍弒神聞言輕笑，笑聲清越如玉石相擊，眼角餘光漫不經心地瞥向四周。方才他踏入這山谷時，便已隨手佈下“隔音陣”，淡金色的陣紋如流水般隱於草木間，繞著山谷纏了三圈，別說凡人耳力，便是金仙在此，也休想偷聽到陣內隻言片語。
“這有何難猜？”他挑眉，語氣裡帶了幾分戲謔，像是在逗弄懵懂的幼獸，“我本就不是人。”
虎妖瞳孔驟縮，猛地抬頭重新打量起龍弒神。對方眉宇間的清冷疏離，絕非人族修士所有，倒像是……生於天地初開時的上古生靈？他正琢磨著，卻聽龍弒神又道：“如今時機未到，還不能說太多。但你若肯跟著我，日後我自會帶你走出這片困局，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遠比這深山老林有趣得多。”
虎妖心裡犯開了嘀咕，既不服這莫名的威壓，又不敢真的違逆——對方身上那絲龍氣雖淡，卻讓他骨子裡的敬畏壓不住。他梗著脖子，像是在較勁：“閣下還未告知姓名，連來歷都不肯說，讓我如何信服？萬一……”
話未說完，陣外忽然傳來陣陣靈力碰撞聲，“砰砰”作響，還夾雜著修士的怒喝，顯然那些追來的修士還在卯著勁破陣，想用蠻力砸開屏障。
龍弒神側耳聽了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帶著幾分嘲弄——不過是些築基期的修士，也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他轉回頭看向虎妖，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我名龍弒神。你該猜到我的跟腳了吧？說說你自己吧，為何會沾染上龍氣。”
“龍……龍族？！”虎妖驚得後退半步，腳下的石子被踩得“咔嚓”響，終於明白那股讓他腿軟的威壓來自何處——那是血脈深處的壓制，是萬靈對龍族的本能臣服！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著，喏喏道：“我……我算是龍虎混血。家父是龍族旁支，當年貪玩誤入深山，與我母親——山中修行千年的虎精相戀，才有了我。我生下來便帶了這兩樣血脈，在妖族裡算是個異類，兩頭不討好……”
龍弒神倒不意外。龍族向來四海為家，性子灑脫，與各族通婚並非奇事，只是混血後代能存活者極少，更別說修出這般修為。
他站起身，周身龍氣微散，如無形的手輕輕拍了拍虎妖肩頭，那力量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安撫：“既流著龍族的血，便不該困在此地，更不該自怨自艾。跟著我，我帶你尋回龍族昔日的榮光，也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天地。如何？”
虎妖心裡飛快地打了個轉。他卡在化形期已有百年，修為再難寸進，若真能得龍族指點，未必沒有突破的可能，更別說能走出這深山——這誘惑實在太大。雖仍有幾分不甘，卻也識時務，當下“噗通”一聲單膝跪地，低頭抱拳道：“屬下願隨大人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