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弒神微微頷首,金瞳中靜如深潭,不起半分波瀾,便沒再多言。陣外的喧囂愈發熾烈,刀劍相擊的脆響如碎玉落地,修士們的怒喝裹挾著靈力的威壓,與妖族妖氣碰撞的轟鳴交織在一起,震得周遭的古木簌簌作響,連腳下的青石地面都隨著那股狂暴的氣息微微震顫,彷彿地底有沉睡萬年的巨獸正積蓄著力量,隨時要破土而出。
他抬眼望向陣紋閃爍處,那些流轉的七彩光芒中已透出幾分紊亂,原本平滑的光帶泛起鋸齒般的波動。眸光漸深——來得正好,這些不知死活的人族修士,正好可以讓這新收的手下先試試手,也讓他瞧瞧,這頭龍虎混血的能耐究竟藏著幾分斤兩,配不配得上他即將賦予的身份。
他轉眸看向身旁的虎妖,對方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妖氣,如淡金色的薄霧,額間那道“王”字紋路在天際霞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光,添了幾分威嚴。“以後你就叫龍虎吧。”龍弒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壓,不容置疑,“怎麼樣?”
虎妖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驟然收縮,裡面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它活了近千年,從未想過自己竟能以“龍”為姓——龍族乃是三界至尊,這姓氏便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尋常妖族別說冠上龍姓,便是在龍族面前能說上句話,都已是祖墳冒青煙的幸事。它上下打量著龍弒神,見對方神情淡然,金瞳中不見半分戲謔,不似玩笑,才結結巴巴地問:“看……看來你在龍族的地位很高啊?不然怎麼能給我起這個名字?龍族的姓氏,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龍弒神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似嘲似諷,又似全然不在意,只似是而非地應道:“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他指尖輕輕劃過身旁的一株千年古木,指尖觸及之處,粗糙的樹皮瞬間覆上一層細密的龍鱗,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連枝葉都染上了幾分龍威,“你只要記住一件事,我給你起的姓氏,三界之內,還沒人敢讓你改。”
虎妖心頭巨震,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岩漿般湧了上來,燒得它渾身血液都沸騰了。這哪裡只是個名字,分明是一種認可,一種庇護,更是一種背靠大山的底氣。它用力點頭,身上的虎毛都因激動而微微炸開,蓬鬆如球:“好!那我以後可就死心塌地跟著你混了!我就知道,你絕非尋常之輩,定是龍族中的真英雄!”
龍弒神只是笑了笑,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那座搖搖欲墜的大陣上,陣紋的光芒已開始忽明忽暗。“我想著,可以破陣試一試了。”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之後那些人族修士必定會瘋狂反撲,我需要你給我拖延時間。”他側頭看向龍虎,金瞳中閃爍著銳利的光,“只要他們來搗亂,你就帶著人手攔住他們,寸步不讓。”
龍虎聞言,心裡剛升起的興奮頓時被一盆冷水澆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它雖有幾分能耐,可對面那些修士個個氣息強悍,靈力凝實如鐵,真要硬碰硬,怕是討不到好,弄不好還得折損些部屬。但當它瞥見站在龍弒神身側的龍嬌——對方銀灰色的長髮下,隱隱有瑩白的龍角輪廓浮現,周身龍威雖收斂著,卻已讓空氣都帶著幾分灼燙——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小冰,那隻冰雪之妖正把玩著指尖凝結的冰稜,冰稜折射著寒光,眼神冷冽如寒冬,頓時又定了定神。有這兩位幫手在,想來並非全無勝算。
“好!”龍虎咬了咬牙,挺起胸膛,虎嘯般的聲音帶著決絕,“我答應你!定不讓他們靠近陣眼半步!”
龍弒神頷首,目光掃過龍嬌與小冰,兩人皆微微點頭示意,最後落在龍虎身上:“給我攔住他們。”他特意加重了語氣,金瞳中閃過一絲厲色,“記住了,只需拖延一炷香的時間即可。一炷香後,無論成敗,我自會接應你們。”
龍虎重重點頭,轉身對著身後的妖族部屬低吼一聲,召集起數十頭形態各異的妖物——有青面獠牙的山精,有背生雙翼的鷹怪,還有通體漆黑的狼妖。一聲震徹山谷的虎嘯響起,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迴盪在山巒之間。龍嬌與小冰也各自凝神,龍嬌周身騰起淡淡的龍炎,小冰指尖的寒氣則讓周遭的草木瞬間覆上白霜,妖氣與寒氣交織,在陣前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龍弒神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道金色閃電躍至大陣中央。他抬手按在陣眼之上,磅礴的龍氣如海嘯般從掌心湧出,與陣紋中的靈力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陣外的喧囂更近了,那些人族修士的腳步聲、法器破空的銳嘯已清晰可聞——一場席捲山谷的硬仗,即將打響。
龍弒神立於戰場邊緣,目光如炬,望著前方混戰的核心。龍嬌的劍光如銀練翻飛,虎妖的妖氣似黑雲翻湧,小冰的冰稜若流星破空,三人背靠背結成一道臨時防線,正合力抵擋著潮水般湧來的攻擊。劍光、妖氣與冰稜在半空交織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華,勉強將敵人攔在陣法之內。
他心裡清楚,以三人的實力,雖能暫時拖住敵人,卻撐不了太久。對方的攻勢越來越猛,嘶吼聲、碰撞聲震得空氣都在發顫,連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陣法邊緣的符文已開始劇烈閃爍,光芒忽明忽暗,顯然是敵方正集中所有力量衝撞陣壁,想要徹底撕碎這道屏障。若自己不能儘快找到破陣之法,讓三人脫離困局,他們遲早會力竭失守,落得個被圍殺的下場。
起初,龍弒神心裡總有些放不下,目光時不時掠過戰場,視線在龍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她避開敵人致命一擊時的側身雖果斷,肩頭卻已添了道血痕;虎妖硬抗攻擊時的兇悍依舊,可前爪的毛髮已被血汙黏成一綹綹;小冰佈下冰牆時的精準未減,指尖卻因過度凝聚寒氣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直到確認三人暫無性命之憂,他才稍稍定神,將注意力完全收回到眼前的法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