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像被戳破了心思的孩子,卻也知道自己實力低微,確實幫不上甚麼忙,只能乖乖應道:“是,大人。”
龍嬌不再多言,足尖輕輕一點,身形如輕煙般飄進洞口,連衣角都沒沾到半點灰塵。密道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牆壁上溼漉漉的,長滿了青苔。她運轉體內龍氣,指尖凝出一點瑩白的微光,像盞小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約莫十丈遠,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個約莫兩間房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角落裡堆著幾根半截的蠟燭,龍嬌隨手揮出一縷氣勁,燭芯瞬間被點燃,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黑暗,將整個地下室照得清清楚楚。
這一看,連她都有些意外——靠牆的幾個木箱裡,滿滿當當堆著不少金條銀錠,還有些用紅布包著的珠寶玉器,翡翠鐲子、珍珠耳環、金鑲玉的簪子……雖然算不上甚麼稀世珍品,卻也都是成色上佳的物件,在燭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龍族天生對金銀珠寶有著本能的親近,龍嬌看著那些金燦燦的元寶,眼底不由閃過一絲亮色。這些東西雖對她無用,帶回族裡分給小輩們當玩物,倒也不錯。
更讓她在意的是,最大的那個木箱旁,還攤著張泛黃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畫著些歪歪扭扭的記號,看著像是城郊的地形,幾個標記點旁還寫著潦草的字,像是“倉庫”“暗道”之類。龍嬌雖看不明白具體指甚麼,卻覺得這東西或許有用——龍弒神大人正在追查人族在邊境的異動,說不定這地圖能牽扯出甚麼線索。
她抬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龍氣捲過,像只無形的手,將所有金銀珠寶連同那張羊皮地圖一同捲起,收進腰間的儲物袋裡。那袋子看著小巧,內裡卻另有乾坤,是龍族特製的儲物法器。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原路返回,身形輕盈得像片羽毛,很快便從洞口躍了出來。
李燕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眼神裡滿是期待。
龍嬌從儲物袋裡摸出塊拳頭大的金元寶,遞到她面前。元寶沉甸甸的,表面還帶著鑄造時的紋路,在晨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拿著這個,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買間屋子,做點小生意,好好過日子。”
李燕看著那塊沉甸甸的金元寶,眼睛亮了亮——這足夠她安穩過一輩子了。可她卻沒立刻接,手指蜷縮了幾下,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鼓起勇氣道:“大人……我不想就這麼走。我想跟著您,哪怕做牛做馬、端茶倒水也行!我想學本事,想變得像您一樣厲害,再也不用任人欺負,再也不用……像牲口一樣活著。”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膝蓋微微彎曲,像是隨時準備跪下。
龍嬌看著她眼裡的渴望,那裡面有對力量的嚮往,更有對命運的不甘。她沉默片刻,想起了自己年少時在龍族,為了證明女兒身也能上戰場,曾熬過多少日夜。
思索片刻,她從懷裡掏出本藍皮小冊子,冊子的紙頁已經泛黃,邊角磨損,扔給李燕:“這是本基礎的吐納心法,你照著練。雖成不了頂尖高手,強身健體、對付幾個地痞流氓還是夠用的。能不能學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這心法是她早年在龍族藏經閣隨手翻到的,對龍族而言不值一提,對凡人來說,已是能改變命運的機緣。
李燕接住小冊子,如獲至寶,緊緊抱在懷裡,紙張的粗糙觸感讓她無比安心。她對著龍嬌“噗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謝大人!謝大人恩典!李燕此生不忘大恩!”
龍嬌擺了擺手,沒再說甚麼。她轉身走出柴房,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有些路,終究得凡人自己走,旁人能幫一時,幫不了一世。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李燕捧著金元寶和心法冊子,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陽光漸漸爬過柴房的窗欞,照在她臉上,一半是感激的淚光,一半是決絕的鋒芒。她知道,從今天起,那個任人欺凌的李燕已經死了,她的人生,該換種活法了。
龍嬌望著身後那個縮在樹影裡的瑟縮身影,對方攥著衣角的手還在發顫,眼裡的怯懦與猶豫像化不開的霧。她心裡清楚,她們終究不會是一路人。自己走的是刀光劍影的險途,腳下是荊棘與血汙,而對方習慣了安穩,那份遲疑在這條路上只會成為致命的拖累。跟著自己,遲早會被捲入紛爭,落得殞命的下場。
她狠了狠心,不再回頭,轉身踏入濃密的密林。腳下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為那道被捨棄的身影送行。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容不得半分心軟。
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織成斑駁的網。龍嬌遠遠看見溪邊立著一道身影,正是龍弒神。他正垂眸洗劍,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孤絕的輪廓,衣袂被晚風輕輕吹動,宛如一幅靜默的畫。
龍嬌快步迎上去,不知為何,剛才動手時的果決褪去,此刻聲音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柱哥哥,我回來了。”
龍弒神抬眸看來,金色的豎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他鼻尖微動,瞬間就聞見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雖被夜風沖淡了不少,卻逃不過他敏銳的感知。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將手中擦拭乾淨的長劍緩緩收回鞘中,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聽不出喜怒。
龍嬌攥緊了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柱哥哥,我將他們都給殺了。”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剛才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那些人如何設下埋伏圍堵,如何口出狂言要搶那批療傷的藥材,又如何在她退讓後依然步步緊逼,還有自己最後那毫不猶豫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