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走?”龍嬌笑了笑,眼底的戾氣已被一種溫和取代,少了些凌厲,多了些人情味。
女孩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泛了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道:“大人,我知道他們的一個秘密,必須告訴您。這個秘密……說不定能救更多人。”
龍嬌點頭示意她繼續,目光落在她那雙雖沾滿汙泥卻依舊清澈的眼睛上,隨口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女孩抬起頭,儘管眼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恐懼,語氣卻異常堅定:“回大人,我叫李燕,是前面李家莊的人。前陣子我爹送我去縣城上學,路上遇到了他們裝成的趕車人,說能捎我們一段,結果半路上被他們用迷藥捂住了嘴……等我醒過來,就在這裡了。已經在這裡關了半個月了。”她說著,聲音又開始發顫,嘴唇哆嗦著,顯然那段不見天日的日子,成了她這輩子都無法磨滅的噩夢。
龍嬌站在破敗的院心裡,看著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屍體,胸口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噴薄而出。這些盤踞在城郊廢棄宅院的小混混,不僅幹著拐賣少女的齷齪勾當,為了掩蓋罪行,竟還像碾死螞蟻似的隨意濫殺無辜。方才她衝進來時,親眼看見一個女孩被他們用刀柄砸中後腦,軟倒在地再沒起來。那些人眼底的殘忍與漠然,連她這從小在龍族戰場邊緣見慣廝殺的人都心頭髮寒。
她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肉裡,指甲縫裡還沾著方才搏殺時濺上的血。最終卻只是從鼻腔裡冷哼一聲,沒再多說——跟死人,不值得浪費唇舌。
那些被解救的女孩們,大多是十三四歲的模樣,早已被連日的驚嚇和折磨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見危機解除,血腥味卻瀰漫在空氣裡,她們互相攙扶著,哭哭啼啼地往院外跑,腳步踉蹌,像是身後有厲鬼追趕,生怕再沾上半點血腥氣。
很快,空蕩的院子裡就只剩下龍嬌和李燕。
龍嬌自小在龍族與妖獸的戰場邊緣長大,屍山血海見得多了,這點場面自然不放在眼裡。她抬腳踢開腳邊一具擋路的屍體,正準備轉身離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站在牆角的李燕。
讓她意外的是,李燕雖然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件被撕扯得破爛的粗布裙,臉上沾著灰和血,眼神裡卻不見絲毫懼色。她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地上的屍體,眼神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恍惚,更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像淬了冰的針。
龍嬌挑了挑眉,對這個女孩多了幾分興趣。尋常女孩見了這場面,早就嚇癱了,她倒好,竟能站得筆直,眼底還有這般韌勁。
等最後一點腳步聲消失在巷口,連遠處的抽泣聲都淡了,龍嬌才緩緩轉頭看向李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現在人都走了,你說的秘密,可以講了。”
方才廝殺剛停,這丫頭就湊過來,小聲說有個“能報答救命之恩”的秘密要告訴她,倒讓龍嬌留了個心眼。
李燕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像是鼓足了全身力氣才敢開口:“大人,我知道他們藏東西的地方——一個地下室,裡面放的都是他們這些年搶來的寶貝。這……這就算是我報答大人的救命之恩。”她聲音發顫,帶著後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誠。
龍嬌沒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帶路。她倒不在乎甚麼凡俗的寶貝,龍族的寶庫比這不知富庶多少倍。只是想看看,這小丫頭能拿出甚麼籌碼,又藏著幾分心思。
李燕領著她往院子深處的柴房走,腳步有些踉蹌——大概是被關久了腿腳發軟,或是剛才的廝殺讓她受了驚嚇。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像是踩在刀刃上也絕不回頭。
她邊走邊低聲解釋,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甚麼人聽見:“我是上個月被抓來的……他們說我長得還算周正,沒像其他姐妹那樣被賣到窯子裡,反倒被那領頭的看中,成了他……成了他的玩物。”說到這兒,她猛地咬了咬下唇,齒痕深陷,眼底閃過濃濃的屈辱,卻又很快被狠厲取代,“我當時好幾次想一頭撞死在柱子上,可又覺得不甘心——憑甚麼他們這些壞人能活得逍遙自在?我就想著,得活著,必須活著,得找到機會報仇。後來伺候那老大時,偶然聽見他跟心腹喝酒,說漏了嘴,說柴房底下有個密室,藏著他‘壓箱底的好東西’,是將來跑路的本錢。”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柴房門口。柴房低矮破舊,門口堆著半人高的乾草,散發著黴味。李燕撥開牆角最底下的一堆乾草,露出塊邊緣與地面齊平的青石板,石板上還沾著些泥土,看著與周圍地面沒甚麼不同。
她蹲下身,手指在石板邊緣摸索了幾下,找到一個不起眼的凹槽,按照記憶中那老大的手法,輕輕一旋一扳。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青石板竟緩緩向上翻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雜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從裡面飄出來,隱約還帶著點金屬的腥氣。
“大人,就是這兒。”李燕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眼神裡有緊張,也有期待,“我不知道里面具體有甚麼,也不知道有沒有陷阱……要不,我先下去探探?”她雖害怕那黑漆漆的洞口,卻想在這位神通廣大的救命恩人面前表現得有用些——她太清楚了,像她這樣無依無靠的孤女,只有變得“有用”,才能活下去。
龍嬌看著她故作勇敢的樣子,心裡瞭然。這小丫頭是想攀附自己,找個靠山,擺脫過去的泥沼。換做是在龍族,見這丫頭有這份隱忍和膽識,她定會收在身邊好好培養,說不定將來能成個得力助手。可如今她身負要務,跟著龍弒神大人追查人族異動,帶著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反倒是累贅。
“不必了。”龍嬌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你在上面等著。下面若是有陷阱,你下去了,我還得分心救你,反倒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