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看。”一個揹著長弓的隊員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旁邊被啃過的樹樁，“這上面的牙印還是新的，邊緣的木屑都沒幹透，像是昨天剛留下的，看齒痕大小，應該是成年熊妖的。可週圍連點妖氣都沒有，乾淨得反常。”
老者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樹樁上的齒痕——很深，足以咬斷碗口粗的樹幹，確實是熊妖的手筆。可他釋放出的神識像投入無底洞的石子，在周圍探查了一圈，連一絲微弱的妖力波動都沒捕捉到，彷彿那熊妖啃完樹樁就憑空消失了。
“繼續往前走。”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色越發凝重，眸子裡的疑慮像濃霧般散不開。
隊伍往深處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穿過一片瘴氣瀰漫的沼澤——往常這裡總有毒蛟潛伏，如今卻只有冒泡的黑水和腐爛的水草。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本該是龍族巢穴入口的山谷，此刻空空蕩蕩，像被人用掃帚掃過一般。巨大的、巴掌寬的龍鱗散落在地上，卻失去了往日的瑩潤光澤，變得像普通的甲殼般黯淡；巖壁上雕刻的、象徵著龍族威嚴的圖騰被人用利器劃得七零八落，碎石堆裡還能看到斷裂的龍角，角上的紋路被砸得模糊不清。
可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沒有預想中的打鬥痕跡，沒有龍族的屍體，甚至連一絲龍族特有的、帶著威壓的龍氣都沒殘留，彷彿這裡從來就沒有過龍族，那些散落的鱗甲和龍角，只是誰故意留下的、用來迷惑人的假象。
“這……這怎麼可能？”王然失聲驚呼，手裡的獸皮地圖“啪”地掉在地上，沾上了汙泥，“龍族可是上古神獸，皮堅肉厚，就算是內訌，也該留下點痕跡，怎麼會突然消失得這麼幹淨？連點血腥味都沒有……”
老者站在山谷中央，閉上眼睛，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靈光，神識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鋪開，仔細探查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的縫隙。可結果依舊——除了死一般的寂靜，還是寂靜，連蟲蟻的氣息都沒有。
他緩緩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比這山谷的霧氣還要冷。
迷霧森林裡，甚麼都沒有了。
這比遇到千軍萬馬的妖物，還要可怕——因為你不知道，那片空無背後，藏著的是毀滅，還是更讓人絕望的未知。
老者緩緩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淡金色的靈力，輕輕點向地面。靈力入土的瞬間，竟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被凍住般消散無蹤。他瞳孔微縮——連大地的靈氣都變得死寂，這絕非自然現象。
“搜。”老者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隊員們立刻散開，指尖拂過斷角、鱗片，甚至扒開碎石檢視土層。可所有觸碰過的東西都像失去了生命的標本，連最基本的元素波動都沒有。一個擅長追蹤的靈犬師放出靈犬，那平日裡機敏的獵犬卻只是焦躁地原地打轉，對著空谷狂吠，死活不肯往前邁一步。
“大人，”靈犬師臉色發白，“犬靈說……這裡的‘氣’是死的，像被人硬生生抽乾了。”
王然撿起一塊最大的龍鱗，鱗片邊緣還帶著斷裂的鋸齒，顯然是被強行剝落的。可奇怪的是，斷口處沒有絲毫靈力殘留，連龍鱗本身蘊含的威壓都消失殆盡，摸起來和普通的獸甲沒甚麼兩樣。他用力捏了捏，鱗片竟“咔嚓”一聲碎成了粉末。
“這是……”王然的聲音都在發顫，“龍鱗堅逾精鋼，怎麼會一捏就碎？”
老者拄著根雕花木杖站在祠堂的陰影裡，杖頭的麒麟紋被香火燻得發黑，卻仍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幽光。他眼皮鬆弛，眯著眼打量著階下的王然，眉頭擰成個疙瘩，像塊浸了水的老木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迷霧森林裡的龍族，還有那些盤踞了上百年的妖物，怎麼一夜之間全沒了蹤跡？難不成是被大風颳走了，還是憑空蒸發了？”
王然額角沁出細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浸溼了衣領。他躬著身子，腰彎得像張拉滿的弓，語氣裡滿是困惑和惶恐：“大人，這絕不可能啊。我們在外圍布了三層暗哨，東西南北四個入口全盯著，日夜輪值換崗，連只蚊子都飛不過去。別說龍族那樣的大傢伙——龍鱗反光在三里地外都能瞧見，就是隻兔子跑出來，哨衛都能辨出雌雄。可這幾日哨衛回報，森林裡靜得邪乎，連半點妖氣波動都沒有，更別提有活物進出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屬下也實在摸不著頭腦，就像……就像一整個林子被人連根拔走了似的。”
老者重重往地上一頓木杖，“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的碎石子都跳了跳，祠堂裡的燭火也跟著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渾濁的眼珠裡翻湧著驚怒——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等怪事。“現在是甚麼情況，我要一個準話！”他拔高了聲音，杖頭在地上碾出幾道白痕，“是被哪個不要命的宗門一鍋端了，還是他們用了甚麼通天的障眼法藏起來了？總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沒了蹤影！那龍珠呢？龍珠也跟著沒了？”
王然心裡發苦，自己都一頭霧水，哪能說出個子醜寅卯？可面對老者的逼問，他只能硬著頭皮應承，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胸口：“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帶精銳弟子深入森林探查，就是掘地三尺，翻遍每一片落葉，也得查個明白。不管是死是活，是走是藏，定給您一個交代。”
老者猛地抬起眼，眸子裡閃過一絲狠厲，像藏在暗處的狼。他本指望迷霧森林裡的龍珠能助自己突破金丹瓶頸，穩住這因外敵環伺而搖搖欲墜的局面，如今別說龍珠，連守護龍珠的龍族和妖物都沒了影，這不是斷他的後路嗎？怎能不氣？“王然，”他一字一頓道，木杖在掌心轉了半圈，麒麟的獠牙正對著自己的手腕，“我給你十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