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一道驚雷在熊妖耳邊炸響,震得它頭暈目眩,渾身一顫,竟被嚇得“噗通”癱坐在地,再也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鑽進密林深處,連掉在地上的利爪都忘了撿。
其餘被淘汰的妖物見狀,也都灰溜溜地散去,有的邊走邊抹眼淚,有的則罵罵咧咧卻不敢回頭。只剩下被選中的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慶幸又忐忑地望著龍弒神的背影,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怎樣的未來。
龍弒神周身的龍威陡然一沉,彷彿整片天地都被按下了重壓,金色豎瞳裡翻湧著遠古洪荒的凜冽威壓,那是自血脈深處流淌的、凌駕於萬靈之上的傲慢。他本是祖龍直系血脈,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便是修煉千年的蛟龍見了他,都得斂去鋒芒俯首稱臣,何況是一頭剛化形不久、還帶著山野濁氣的熊妖?
那熊妖只覺一股山嶽般的巨力狠狠壓在肩頭,四肢百骸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喉嚨裡像堵了團滾燙的烙鐵,燙得它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先前它還梗著脖子想爭個先後,覺得自己皮糙肉厚能抗能打,此刻卻只剩下徹骨的恐懼,那是源自靈魂的臣服,連抬頭看一眼龍弒神的勇氣都沒有。它夾著毛茸茸的尾巴,四肢打顫,踉踉蹌蹌地轉身就走,厚重的熊掌踩在枯枝敗葉上,竟發出了細碎的哆嗦聲,活像只被嚇破膽的兔子。
龍弒神瞥了眼它倉皇逃竄的背影,金色瞳孔裡沒掀起半點波瀾,轉而看向剩下的妖族:“給你們十分鐘,把要緊的東西帶上。十分鐘後,我帶你們走。”
龍天心裡一緊,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謹慎:“大人,族中還有老弱數十,加上我們這些能動彈的,足有上百口……您有甚麼辦法能將這麼多妖一起帶走?外面人族修士佈下的結界感應敏銳得很,別說百號妖,就是一隻飛鳥飛過都能被察覺,稍有不慎就會引來圍攻啊。”
龍弒神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龍類特有的嗡鳴,暗金色的鱗甲在迷霧中泛著冷冽的光:“這件事不必你操心。記住,只有十分鐘。到時候沒來的,我可不會等。”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龍天和龍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篤定——這位先祖深不可測,既有把握說出這話,定然有其通天手段。更何況他們本就沒甚麼家當,除了隨身攜帶的療傷草藥和幾件用獸骨打磨的簡陋法器,再無長物,只需在此靜靜等候便是。
十分鐘轉瞬即逝,快得像指間流過的沙。那些被選中的妖族早已齊聚,連最年幼的狐崽都被母狐緊緊抱在懷裡,小腦袋埋在母親胸前不敢露頭。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眼裡滿是對龍弒神的敬畏。它們心裡都清楚,跟著這位龍族大能走,便是奔向傳說中的龍族聖地,那裡靈氣充裕得能凝成實質,遠非這迷霧森林的稀薄靈氣可比,將來修為定能一日千里,這是關乎種族前程的大事,誰也不敢怠慢。
龍天望著龍弒神挺拔的背影,眼底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好奇——到底是甚麼神通,能將上百號妖族悄無聲息地帶出人族佈下的天羅地網?
龍弒神掃了眼眾人,沉聲道:“待會兒我會將你們送入一處秘境,進去後切記不可反抗。若是有人敢擅動靈氣,暴露蹤跡,休怪我無情。”
話音未落,他掌心光華一閃,一件巴掌大的烏木小船出現在手中。船身刻著細密的龍紋,蜿蜒盤旋,泛著溫潤的光澤,看著像件把玩的飾物,毫不起眼,甚至比不上有些妖族腰間掛的玉佩精緻。
眾妖正疑惑間,龍弒神口中唸唸有詞,晦澀的口訣在空氣中流轉,帶著古老的韻律。那烏木小船突然“嗡”地一聲震顫,周身光芒大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不過片刻就變得和一間屋子般大小,船舷雕花古樸,船艙寬敞明亮,別說上百號妖,再塞幾十只都綽綽有餘。
“都進去吧。”龍弒神指了指船艙,“進去後收斂氣息,莫要喧譁。”
龍天和龍嬌對視一眼,率先邁步上船。他們知道,龍弒神絕不會害他們——且不說先祖血脈的羈絆,單是剛才那番關於妖族未來的話,便足以證明他的誠意。其餘妖族見狀,也紛紛跟著登船,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爪子落地時特意收了尖甲,生怕驚擾了這位大能。
等最後一隻兔妖豎著耳朵跳上船,龍弒神又唸了幾句咒語。那大船瞬間縮小,變回巴掌大小,靜靜躺在他掌心,船身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微微流轉著微光,彷彿從未變大過。他將小船揣入懷中,胸口的鱗甲輕顫,目光掃過這片瀰漫著血腥味的迷霧森林。
這裡剩下的小妖,剛才都目睹了他展露的實力,也聽到了他要帶妖族離開的話。人族一旦闖入搜查,定會從它們口中問出端倪。留著它們,遲早是禍患。
龍弒神指尖微動,先前暗中布在幾塊靈石裡的禁制瞬間觸發。那些沒被選中的小妖正縮在洞穴裡瑟瑟發抖,突然渾身一僵,體內的妖丹毫無徵兆地碎裂,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氣絕。這是他早年修煉的秘術“碎丹咒”,殺人於無形,最是乾淨利落,不會留下半點靈力波動。
做完這一切,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向森林外圍人族結界的方向:“有意思。既然你們喜歡等,那就繼續在外面耗著吧。看看要等到甚麼時候,才會發現這裡早已成了空巢。”
他周身龍氣一卷,施展出“踏空術”,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衝破迷霧。外圍的人族修士還在緊守結界,個個屏息凝神,握著法器的手都沁出了汗,絲毫沒察覺頭頂掠過一道殘影——他們仍在等著妖族耗盡力氣突圍,渾然不知目標早已被人用乾坤妙法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