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妖斜倚在歪脖子老槐樹上，樹身被它常年磨蹭得油光鋥亮。它手裡把玩著根碗口粗的鐵棍，鐵棍上的包漿厚得能映出人影，黑黢黢的臉上褶皺擠成一團，看向王然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鋼針，滿是戒備與藏不住的厭惡。
它對人族從來沒有半分好感——這些年在迷霧森林裡，人族修士像餓狼似的闖進林子，刀光劍影裡，多少妖族同胞成了他們的劍下亡魂？那些掛在他們腰間、閃著幽光的妖丹，哪一顆不沾著同族的血？光是想想，猴妖的獠牙就忍不住往外冒。
“說吧，找我這隻‘畜生’有甚麼事？”猴妖的聲音粗嘎得像用石頭磨過朽木，每個字都帶著刺，扎得人耳朵生疼。它故意把“畜生”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嘲諷王然的虛偽。
王然站在幾步外，青衫被山風拂得獵獵作響，身後的張雷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眼神冷得像冰。他臉上堆著刻意的笑意，語氣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可以將整個迷霧森林都交給你打理，劃地為界，從此以後，人族修士絕不踏足半步，怎麼樣？”
猴妖“嗤”地笑了，露出兩排尖利的獠牙，牙縫裡還沾著昨天吃剩的獸骨渣：“你當我是山裡的傻兔子，給根胡蘿蔔就上鉤？”它晃了晃手裡的鐵棍，鐵棍砸在樹幹上，震得幾片枯葉簌簌落下，“無非是想知道龍族的訊息吧？別繞圈子了。”
王然心裡暗贊這猴妖精明，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點頭：“沒錯。我已經派了兩隊人進去，可惜……都折在了裡面。只要你肯透露龍族的蹤跡，這森林的主權，我做主讓給你，立字為據。”
猴妖用鐵棍重重敲了敲地面，“咚”的一聲震得周遭落葉紛飛，像是在敲王然的貪心：“你也知道，我們妖族想要甚麼。”它抬眼盯著王然，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剖開他的五臟六腑，“只要你能滿足我們的要求，別說森林讓出來，就算幫你引路牽制龍族，也未必不可。”
“說說看，你們想要甚麼？”王然往前湊了半步，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縮，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龍族的蹤跡，是他眼下最迫切的目標。
猴妖向來沒有藏著掖著的習慣，直截了當道：“很簡單，我們要妖丹。越多越好，品類越雜越好。只要你們能拿出足夠的妖丹，我就告訴你龍族在哪片山谷盤踞，甚至可以讓族裡的好手幫你們牽制它們的爪牙。”
王然心裡冷笑，這點要求算甚麼？只要能讓第三隊順利找到龍族，拿下那顆能讓人修為大增的龍珠，這點妖丹不過是九牛一毛。等龍族被滅，這迷霧森林的妖族還不是任他拿捏？到時候不僅屠龍的功績是他的，剿滅妖族的功勞也跑不了，一個小小的隊長位置，早就配不上他的野心了。
他故作爽快地點頭，聲音朗朗：“可以！只要你肯配合，妖丹要多少有多少，我立馬讓人從營地裡搬來，堆滿你這山頭！”
誰料猴妖突然咧開嘴，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嘲諷笑：“你真當我傻？”它猛地站直身子，鐵棍“唰”地直指王然的胸口，棍端的尖刺閃著寒光，“等你們滅了龍族，回頭還不是要把我們這些妖族斬盡殺絕？這迷霧森林裡的靈脈、礦藏，遲早也是你的囊中之物，當我看不出來你的心思？”
王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湖面，沒想到這毛臉猴子竟能看穿他的盤算。他轉頭看向張雷，眼神遞過一個冷厲的示意——這妖物留不得，免得壞了大事。
張雷立刻會意，腳下猛地發力，青石板被踩得“咔嚓”作響，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向猴妖，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凌厲勁風，顯然是想速戰速決。他心裡清楚，這猴妖能在迷霧森林裡稱雄，實力絕不容小覷，能就此除掉，也能給第三隊省去不少麻煩。
“就憑你？”猴妖卻不慌不忙，像抹黑影般側身躲過拳頭，鐵棍橫掃而出，帶起一陣混雜著泥土與血腥的腥風，“真當我怕了你不成？來啊！”
可就在張雷的拳頭與猴妖的鐵棍相交的瞬間，他卻突然皺起了眉頭——這猴妖的力量遠不如傳聞中強悍，靈力波動也虛浮得很，像是……刻意藏了實力？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它的真身？
“行了，別留手，直接殺了！”王然在一旁冷喝，他可沒耐心陪這妖物耗下去，眼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張雷聞言，拳風陡然加重，靈力在拳面凝聚成淡淡的白光，眼看就要擊中猴妖的胸口。誰料猴妖突然仰頭大笑，笑聲尖銳得像刮過玻璃，它的身形竟如青煙般漸漸變淡，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句嘲諷的迴音在林間迴盪：“人族的狡詐，果然沒讓人失望啊……”
“這是他的分身！”張雷收拳而立，沉聲道，眼底閃過一絲凝重。能將分身做得如此逼真，這猴妖的實力恐怕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高深。
王然臉色鐵青，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卻很快壓下翻湧的怒火，冷聲道：“我知道了。傳令下去，第三隊立刻出發，闖進森林，裡面的妖族，一個都別留！”既然談判不成，那就用蠻力踏平這裡，不信找不到龍族的蹤跡。
張雷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要不要我跟著進去？憑我的實力，定能護他們周全，助大人拿下龍珠。”
王然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遠處待命的第三隊弟子，那些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青澀，眼神裡帶著對功績的渴望，他的眼神裡便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不必了。裡面的情況還不明朗，犯不著讓你冒險。”他心裡打得清楚——這些宗門弟子本就是用來探路的棋子，死了也不可惜。張雷是他的底牌，是能助他奪權的利刃，可不能有半點閃失，否則誰來護他性命，幫他掃清登頂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