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的事與我無關。”他腳尖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聲音平淡得像山澗的流水，“他們的地盤也好，修煉法門也罷，就算打包送到我面前，我也懶得多看一眼。”話音剛落，他抬眼看向猴妖，目光銳利如鷹，語氣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是我找你，是我的老大要見你，他說有樁生意想跟你談談，成不成，你說了算。”
猴妖聞言，抓著樹枝的爪子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泛白。他心裡打得飛快：自己本打算過幾日就動身，去龍族的深海秘境修煉——聽說那地方的靈氣比這花果山濃郁十倍不止，海底的千年珊瑚能滋養妖丹，對突破化形期大有助益，這可是他盼了百年的機會。
可眼前這姓張的一看就不好惹，周身散出的靈力波動沉穩厚重，像壓在山底的玄鐵，比自己高出不止一個境界。若是執意不從，保不齊就得挨頓狠揍，萬一對方殺心起了，自己這點道行，怕是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他尾巴在樹幹上繞了兩圈，猛地一鬆，從丈高的樹枝上一躍而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只帶起一陣裹挾著桃香的風。毛茸茸的臉上瞬間堆起幾分敷衍的笑，眼睛卻依舊警惕地眯著：“既然是你家老大有請，我自然得給幾分面子——畢竟，我這花果山還想多清靜幾日呢。”
心裡卻暗自提防：管他甚麼老大老二，先去看看虛實再說。
“行，我跟你走一趟。”他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桃毛和塵土，朝張雷揚了揚下巴，示意對方帶路，“倒要看看你家老大是何方神聖，竟瞧得上我這山野精怪，想跟我談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說罷，他腳步輕快地跟上，一雙眼睛卻像雷達似的，始終留意著四周的動靜——哪片草叢裡藏著蛇蟲，哪塊岩石後能藏身，都在心裡記著，隨時準備著一旦不對勁就撒腿跑路，憑著自己在這山裡練出的身法，未必不能脫身。
虎妖蹲在塊丈高的大青石上，前爪正慢條斯理地磨著爪子，那爪子泛著幽藍的寒光，在石面上劃出深深的白痕，石屑簌簌往下掉。它遠遠就瞧見了猴妖，那傢伙手裡攥著根油光鋥亮的鐵棍，尾巴卷在身後，腳步匆匆地往森林邊緣趕，像是有甚麼急事。
“猴妖，這火急火燎的，是要往哪兒去啊？”虎妖咧嘴一笑，聲音粗啞得像悶雷滾過，震得周圍的樹葉都抖了抖。它身形壯碩如小牛，斑斕的皮毛在陽光下閃著光澤，光是坐著就透著股威懾力。
猴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鐵棍在掌心轉了個圈，“啪”地敲在地上，揚起點塵土。它挑了挑眉，猩紅的眼珠裡帶著幾分狡黠：“人族那邊派人來了，說要找我談談，我過去瞧瞧熱鬧。”
虎妖撓了撓腦袋，一臉憨相，腦門上的“王”字紋路都擠在了一起。它滿腦子還惦記著龍族聖地的修煉名額，聽了這話頓時急了，猛地從青石上跳下來，落地時“咚”的一聲，震得地面都晃了晃，連旁邊的矮樹叢都跟著哆嗦：“你去跟人族談？瘋了不成？”它嗓門又拔高了幾分，“沒瞧見龍嬌大人天天派人盯著咱們嗎？這節骨眼上跟人族勾搭，就不怕龍族怪罪下來，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猴妖嗤笑一聲，甩了甩尾巴，尾巴尖掃過地上的碎石：“你是不是傻？龍族給過我甚麼實打實的承諾？除了畫餅就是畫餅，說甚麼聖地名額，真等他們兄妹倆傷好了騰出手，指不定第一個收拾的就是咱們這些出力的炮灰。”它掂了掂手裡的鐵棍，鐵棍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眼底閃過一絲精明，“前兩隊人族修士是被我解決了，可後面來的主兒實力深不可測，我打不過，硬拼就是找死。倒不如去談談，看看他們能給甚麼好處——是給些天材地寶，還是放我去人族地界討生活，總比在這裡傻乎乎當棋子強。”
虎妖還想再說些甚麼，可看著猴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它心裡清楚，論實力，猴妖比它靈動，身法快得像陣風；論心眼，自己更是差了一大截，向來是有甚麼說甚麼。既然猴妖都這麼說了，自己再多嘴反倒顯得多餘，說不定還會被當成傻子。
“行吧，你自己掂量著辦。”虎妖甕聲甕氣地說了句，轉身往妖族的訓練場走去，“我還得去練練新悟的虎嘯功，昨天剛摸著點門道，震得旁邊的山雀都掉下來了。”它晃了晃腦袋，覺得有些事急不來，還是先把本事練硬了才穩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手裡的爪子總比空著強。
猴妖看著虎妖那敦實的背影搖了搖頭，這憨貨，也就這點出息了。它沒再多說，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張雷——那人族修士穿著灰布短打，手裡沒帶兵刃，看著倒不像來打架的。猴妖跟著他往森林外走，心裡打著算盤：倒要看看，這些人族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是真心談和，想換條通路，還是另有所圖，想借著談判摸清妖族的底細。
森林邊緣的空地上，王然正揹著手來回踱步，靴底碾過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身後站著兩個護衛，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眼神警惕地盯著森林深處。
見走出來的是猴妖，王然愣了一下——他原以為會是更年長的大妖出面，比如那頭據說能生撕猛虎的黑熊精，或是那隻狡猾得像狐狸的九尾狐，沒想到是這隻看起來油滑的猴子，個頭也就比常人高些，手裡還拎著根鐵棍，倒像個街頭混混。
但他並未表露半分輕視，反而臉上露出得體的笑意，拱手道：“想必這位就是迷霧森林裡主事的妖修吧？在下王然，奉我家大人之命前來，確實有要事相商，絕無惡意。”他說話時特意放緩了語氣，儘量顯得溫和，心裡卻在快速盤算：這猴妖能代表妖族出面，要麼是實力夠強，要麼是在妖群裡有些話語權，不管哪樣，都得先穩住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