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定了定神,擦了擦汗,轉身看向第三隊的年輕人,揚聲道:“都先原地休整,回覆靈力,養精蓄銳。等探明瞭裡面的情況,再全力進發。記住,你們的目標是龍族,只要抓到龍族,拿到龍珠,任務就算完成,真傳弟子的位置就等著你們,各大宗門的資源任你們挑!”
那些年輕人雖有些不滿,覺得這是耽誤時間,但也知道老者的話有道理,悻悻地收起了劍,盤膝坐下開始調息。畢竟連日趕路加上等待,靈力確實耗損了些,現在強行進去,怕是討不到好,萬一被妖族撿了便宜,反倒得不償失。
王然走到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身邊。這漢子看著平平無奇,面板黝黑,手上佈滿老繭,站在人群裡就像個打雜的伙伕,可只有王然知道,他是自己花了三千塊上品靈石請來的保鏢,實力深不可測——上次有個元嬰期的散修來找麻煩,就是這漢子一巴掌拍碎了對方的丹田,事後還跟沒事人似的,連氣息都沒亂半分,彷彿只是拍死了只蚊子。這些日子他一直藏拙,是以旁人都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護衛,沒人正眼瞧過。
“你去一趟。”王然壓低聲音,幾乎貼在他耳邊,“進森林找妖族的領頭人,記住,不要動手,就說我有要事相商,想跟他們談筆交易——用十車丹藥換龍族的訊息,他們要甚麼,只要不過分,都能談。”
那漢子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就朝著森林走去。他的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每一步都踏在風的節點上,身形在迷霧中若隱若現,很快就沒了蹤影。那些等著看熱鬧的宗門弟子還在議論這“雜役”膽子不小,竟敢單槍匹馬闖妖林,卻沒人知道,這看似普通的漢子,真實修為早已達到化神期,實力比之前的紫袍、黑袍修士加起來還要強上數倍。真要是把他當成普通人,那才是死到臨頭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王然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迷霧裡,心裡稍稍安定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塊保命的法器。希望這次,能有點不一樣的結果,別再讓他失望了。山坳裡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帳篷的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妖吼,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那中年男子名喚張雷,曾是青雲宗的宗主。想當年,他一身金丹後期的修為在同輩中也算翹楚,宗門雖不算頂尖,卻也香火鼎盛,弟子遍佈三州。只可惜當年一時衝動,為護宗門礦藏,竟與修真界的頂尖大能“玄水道人”起了衝突,宗門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弟子死傷殆盡。他靠著宗門秘寶“遁影符”僥倖逃得性命,卻也成了喪家之犬,修為折損大半,最終只能屈身投靠王然,靠著幾分殘存的實力和當年的人脈,在其麾下混口飯吃。
此刻他立於迷霧邊緣,袍袖猛地一揮,周身靈力激盪如潮,化作一道青虹破開濃霧,直掠而入。青虹過處,層層疊疊的迷霧如被利刃剖開,露出林間幽暗的路徑。他穩穩落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目光如電,掃過正在混戰的妖物——有吐著信子的花蛇妖,有揮著利爪的黑熊怪,更有一群尖嘴猴腮的山魈在旁叫囂。很快,他便鎖定了那隻手持鐵棍的黑麵猴妖。
這猴妖生得與人一般高矮,滿臉黑毛,唯獨額頭一道白毛如月牙,手中鐵棍碗口粗細,想來是千年玄鐵所鑄。在這迷霧森林外圍,論實力當屬它最強橫,已臻妖丹初期,且手段最為活絡,深諳趨利避害之道,平日裡靠著一群猴孫,把這片林子攪得雞犬不寧。
至於不遠處那頭吊睛白額虎妖,雖也力大無窮,肉身強悍得能硬抗下品法器,卻是個實打實的一根筋。平日裡除了覓食便是在山洞裡酣睡,哪怕天塌下來,也只會憑著本能撲上去撕咬。跟它講道理?純屬白費力氣。
張雷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落在猴妖身後,聲音裡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倨傲,冷硬如鐵:“別打了,王然大人有令。”
猴妖正一棍砸得那名人族修士口吐鮮血,打得興起,聞言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珠瞪得滾圓。見是個陌生的人類修士,身上靈力雖不弱,卻遠沒到讓它忌憚的地步,頓時怒目圓睜,齜出尖利的獠牙:“哪來的野修,也敢管你家猴王的事?找死!”說著便掄起鐵棍,帶著呼嘯的勁風砸向張雷面門。
張雷眼底寒光一閃,不屑地嗤笑一聲。只見他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如絲的靈力匹練破空而出,快如閃電,精準地撞在猴妖的鐵棍上。只聽“鐺”的一聲脆響,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周遭小妖紛紛捂耳。猴妖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鐵棍傳來,震得它雙臂發麻,鐵棍險些脫手飛出,虎口更是裂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黑毛滴落。
猴妖蹲在那棵歪脖子老桃樹的粗枝椏上,蓬鬆的尾巴纏著樹幹輕輕晃悠,掃得幾片枯葉簌簌往下掉。他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珠滴溜溜轉著,眼角眉梢都透著股機靈勁兒,像是早就把來人的底細打量了個遍。
他斜睨著樹下站定的張雷,嘴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尖細的嗓音帶著點山林精怪特有的狡黠:“我說這位小哥,你我素不相識,穿著這麼一身利落的勁裝,特意尋到我這花果山來,總不會是閒得慌,來陪我這猴子看風景吧?”說著,他撓了撓毛茸茸的下巴,話鋒陡然一轉,“說說吧,找我有甚麼事?該不會是又為了龍族那檔子事?前陣子來的幾撥人,一個個眼睛亮得跟狼似的,兜裡都揣著這心思,想拉我去當槍使呢。”
張雷站在樹下,一身玄色勁裝緊繃著,襯得肩寬腰窄,身形格外挺拔。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下頜線繃得筆直,彷彿對猴妖的調侃毫不在意,只是垂眸看著腳邊被踩碎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