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龍嬌則靠在樹幹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片翠綠的榕樹葉,葉片在她指縫間旋轉飛舞。她的恢復速度比龍天快些,手臂上被刀砍中的抓傷已經結痂,呈深褐色,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略顯微弱。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一隻身形壯碩的黑麵猴妖躥到她面前。這猴妖足有一人高,渾身長滿鋼針似的黑毛,手裡還拎著根磨得光滑的鐵棍,正是這片迷霧區域妖族的頭領之一,修為已達金丹後期。
龍嬌抬眼瞥了它一下,眼底帶著龍族與生俱來的輕蔑——這些凡間妖族,修為最高也不過堪比人類修士的金丹期,若是在平時,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若不是哥哥重傷需要時間恢復,她根本不屑於與這些“螻蟻”合作。但眼下,確實需要它們來擋一擋那些人族修士,為哥哥爭取時間。
“你們準備怎麼辦?”龍嬌的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使重傷未愈,龍族的威壓也讓猴妖下意識地矮了矮身子。
猴妖咧了咧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獠牙,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回龍嬌大人,小的已經讓手下分了三路。東邊的迷霧谷放了迷魂瘴,聞著就暈;西邊的斷魂崖引了食人花,專吃活物;南邊的蜘蛛林讓毒蜘蛛結了網,粘性十足,專挑他們落單的下手。這麼耗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們帶的丹藥和力氣就都耗光了,到時候就是板上的魚肉,您完全不用擔心!”
龍嬌心裡清楚,這猴妖打的是甚麼算盤——無非是想借著龍族的名頭狐假虎威,等事後撈點好處,最好能沾點龍氣提升修為。她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語氣卻放緩了些,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做得不錯。”
她頓了頓,丟擲早就準備好的誘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猴妖耳中:“只要你們乖乖配合,等我哥的傷勢恢復,我們兄妹二人離開時,便帶著你們去龍族領地。”見猴妖眼裡瞬間閃過狂喜,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又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龍族之地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只帶些有能力的。至於那些沒甚麼用處的小嘍囉,就留在這片森林裡吧。”
猴妖的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它才不在乎那些手下的死活——帶過去也是累贅,還分薄了好處。只要自己能跟著龍妖去龍族領地,哪怕只是在邊緣待著,沾點龍氣,說不定就能突破瓶頸,修成真正的妖仙,到時候這片森林的妖族誰還敢不服它?
“可以!”猴妖想都沒想就重重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黝黑的胸膛拍得“砰砰”響,“小的一定盡心盡力,保證不讓那些人族靠近大人半步!只要能跟著龍嬌大人走,別的都不在乎!”
龍嬌沒再理它,轉頭望向龍天的方向,眉頭微蹙。哥哥的傷勢比預想中恢復得慢,胸口的龍氣流轉依舊滯澀,希望這些妖族能撐得久一些,別讓她失望。
遠處隱約傳來人族修士的慘叫聲,夾雜著妖物的嘶吼和藤蔓摩擦的“沙沙”聲,猴妖聽得越發得意,咧嘴一笑,拎著鐵棍轉身躍入迷霧,顯然是去督戰了。榕樹下又恢復了寂靜,只有龍氣流轉的微光在霧氣中緩緩浮動,像兩顆沉在深海里的星辰,安靜地等待著風暴來臨。
龍嬌跪在龍天的石榻邊,石榻是千年寒玉所制,透著沁骨的涼意,卻恰好能幫龍天抑制傷口的灼痛。她凝視著他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的疤痕上,還殘留著被神力灼傷的焦黑痕跡,邊緣的鱗片翻卷著,泛著死氣沉沉的灰。龍天每一次呼吸,胸口的起伏都帶著艱難的滯澀,彷彿有塊燒紅的烙鐵堵在喉嚨,連帶著石榻都微微震動。
龍嬌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溼的額髮,那髮絲黏在面板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他的沉睡,卻字字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哥,你就放心吧。不論前面有多大的困難,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哪怕是拼了這條命,我也會想辦法將你帶出去的,絕不會讓你落在那群貪婪的人族手裡,任他們剖鱗取丹。”
龍天的眼皮微微顫動,長而密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汗珠,卻始終沒能睜開。這次傷得實在太重,丹田內的龍元幾乎潰散成霧,若不是臨行前父親將家族至寶“護心龍鱗”強行塞給了他,那道蘊含著神聖之力的劍痕,怕是早已讓他魂飛魄散。此刻他意識昏沉,像陷在無邊無際的泥沼裡,龍嬌的話像隔著層厚厚的水霧傳來,模糊不清,只隱約捕捉到“帶出去”幾個字,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嗚咽,像是受傷幼獸的悲鳴,算是回應。
龍嬌轉頭看向洞外,洞口被她用本命龍氣佈下了三重迷障,層層疊疊的幻術像流動的水幕,將山洞藏得嚴嚴實實。透過迷障的縫隙,隱約能聽見外面妖族廝殺的嘶吼,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和臨死前的慘嚎。她心裡清楚,這些聚集過來的妖族不過是些散修,修為最高的那隻猴妖也才剛入化形期,在真正的人族強者面前,根本不堪一擊,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沒關係。它們是棋子,是用來拖延時間的籌碼。龍嬌的指尖在石榻邊緣劃過,寒玉的涼意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只要能多撐一刻,她就能多一分時間幫龍天梳理潰散的龍元,多一分機會找到突圍的路徑。
洞外的空地上,猴妖正蹲在塊丈高的巨石上,猩紅的眼睛像兩團跳動的鬼火,掃過身後黑壓壓的妖族。這些傢伙形態各異:有青面獠牙的山精,嘴角淌著涎水;有拖著九條長尾的狐怪,眼珠滴溜溜亂轉;還有扛著巨斧的熊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都是它這幾日用“龍族秘境修煉名額”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