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只要幫龍族擋住人族,自己就能踏入傳說中的龍族聖地,吸納精純龍氣淬鍊筋骨,實力還不得暴漲個三五階?猴妖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尖利的指甲在巨石上劃出深深的刻痕。它清了清嗓子,聲音粗啞如破鑼:“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猛地一拍巨石,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待會兒見了人族,都給我往死裡拼!誰要是敢偷懶耍滑,休怪老子一棒子敲碎他的腦袋!”
其實它心裡打得明白:這些手下死得越多越好,省得日後去了龍族,還惦記著分它的機緣。到時候聖地名額獨吞,龍氣獨佔,它說不定能修成妖帝,統領萬妖。
人族小隊正被困在山谷東側的隘口,四十多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二十來個,個個帶傷,連站都站不穩。最前面的隊長拄著斷裂的長刀,刀身彎成個詭異的弧度,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傷痛,臉上濺著的血汙早已乾涸發黑,結成了硬痂,都來不及擦。
他們已經在這片迷障裡轉了三天。每次以為找到出口,穿過那片霧氣,結果都會繞回原地,彷彿陷入了無盡的迴圈。而敵人卻像殺不完似的湧上來,一波剛退,一波又至,饒是他們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精銳,也熬得眼冒金星,手腳發軟,連握劍的力氣都快沒了。
一個年輕些的隊員靠在巖壁上,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的劍斜斜插在地上,若不是靠著巖壁,怕是早就脫手。他聲音帶著哭腔,還帶著濃濃的絕望:“隊長……我怎麼覺得我們一直在原地轉圈啊?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打,咱們就得累死在這兒了……”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老兵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硬生生把他後半句“還不如投降算了”嚥了回去。
隊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腥甜——剛才擋那隻熊羆的巨斧時,他的內腑已經受了震盪。他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慌甚麼!這是妖族的幻術迷陣,越是慌亂,心神越容易被迷惑,越容易被困住。再撐片刻,等找到陣眼破了它,咱們就能出去了!”
話雖如此,他緊攥刀柄的手卻在微微發顫——他比誰都清楚,隊伍計程車氣已經快到極限了。水壺空了,乾糧沒了,丹藥也耗盡了,再撐下去,不用妖族動手,他們自己就得垮掉。可他不能說,他是隊長,是這群人的主心骨,哪怕心裡早已一片冰涼,臉上也得硬撐著。
山谷裡的風帶著血腥味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和斷髮,像在為這場無休止的廝殺,奏響悲涼的序曲。
人族修士正被迷霧裡層出不窮的陷阱攪得焦頭爛額——腳下突然塌陷的泥沼吞掉了兩名同伴,頭頂墜落的尖刺險些刺穿胸膛,前路被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堵死,身後又傳來同伴被毒藤拖入灌木叢的淒厲慘叫。進退兩難間,不少人攥緊了法器,指節泛白,額角青筋直跳,胸腔裡的怒火與恐懼交織,幾乎要衝破理智。
就在這時,迷霧突然“嘩啦”一聲如被利刃劈開,散開條僅容兩人並行的通路。那隻黑麵猴妖拎著根碗口粗的鐵棍,帶著數十隻妖物從樹後竄了出來——有碗口粗、吐著分叉信子的花斑蛇妖,鱗片在霧中閃著幽光;有拖著滿地藤蔓的樹精,枯枝般的手指能彈出毒刺;還有舉著磨盤大石錘的野豬怪,獠牙上掛著凝固的黑血,個個齜牙咧嘴,兇光畢露地擋住了去路。
猴妖往路中間一站,鐵棍往地上重重一磕,“咚”的一聲震得周遭落葉紛飛,連地面都顫了顫:“行了人類,到此為止吧!這迷霧森林的深處,是我們妖族的禁地,不是你們這些送死的貨色能踏足的!識相的就趕緊滾,別等老子鐵棍開了葷,到時候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人族領頭的是個穿紫袍的中年修士,頷下留著三縷短鬚,本就被一路的耗損惹得心頭火起,見這群雜碎竟敢攔路,頓時怒極反笑,手裡的長劍“嗡”地一聲出鞘,劍身上流轉的靈光映得他眼底寒光乍現,直逼猴妖:“不過是群山精野怪,也敢在此叫囂?依我看,龍族就在前面!拿下這些雜碎,龍丹、龍鱗就在眼前!給我殺!”
話音未落,他已足尖點地躍起,長劍化作一道紫虹,帶著撕裂霧氣的銳嘯,直刺猴妖面門。人族修士們本就憋著股勁,此刻見領頭的動手,也紛紛祭出法器——黃紙符籙在空中炸開成片金光,數柄飛劍拖著殘影穿梭,還有人舉起刻滿符文的巨盾衝鋒,一時間靈力波動如狂濤席捲了整片林子,連霧氣都被震得翻騰起來。
猴妖也不是吃素的,它咧嘴露出尖牙,掄起鐵棍硬接了一劍,“當”的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火星四濺中,猴妖悶哼一聲退了兩步,鐵棍上竟被劈出個缺口。它隨即獰笑著露出兇相:“兄弟們,給我上!撕了這些人類,今晚就喝他們的血、啃他們的骨!”
雙方本就都在氣頭上,此刻更是毫無顧忌,瞬間廝殺在一處。人族修士修為普遍較高,劍光符影交織間,不時有小妖慘叫著被劈成兩半,黑血濺滿了青苔遍佈的石頭;但妖族勝在人多勢眾,且對地形熟稔無比——蛇妖鑽進草叢化作一道殘影,冷不丁竄出咬向腳踝,毒牙見血封喉;樹精將藤蔓扎入泥土,瞬間從地底纏上修士的腳踝,硬生生拽落法器;野豬怪則仗著皮糙肉厚,橫衝直撞地打亂人族陣型,把落單的修士撞得骨斷筋折。
紫袍修士一劍斬了只撲來的狼妖,劍鋒切開狼妖咽喉時,滾燙的血濺了他滿臉。他剛想回身支援被蛇妖圍攻的師弟,卻被三隻猴妖呈品字形圍住,它們手中的短棍上下翻飛,專挑他舊傷處招呼。左支右絀間,肩頭被鐵棍狠狠掃中,“咔嚓”一聲似有骨裂之聲,他頓時氣血翻湧,喉頭湧上腥甜,長劍險些脫手。這才驚覺,這些妖物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配合默契,竟是藉著數量優勢,把他們這支隊伍分割成了好幾撥,讓彼此無法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