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天走到龍嬌身邊，抬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指尖的力度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眼底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不行。我們的任務是有時間限制的，耽誤不得。你看，”他抬手指向窗外天邊的日頭，那輪紅日已西斜，將雲霞染成一片熔金，“剩下的日子越來越短了。我們還要找龍弒神的蹤跡，那傢伙叛逃時帶走了龍族的至寶‘定海珠’，那珠子關乎四海潮汐，若是找不回，族中動盪不說，三界的水域都可能亂了套，到時候海嘯頻發，生靈塗炭。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不能因為貪玩誤了大事。”
龍嬌的肩膀“垮嗒”一聲垂了下來，像只被戳破的皮球，剛才還亮晶晶的眼睛瞬間蒙上了層水汽。想說的求情話堵在喉嚨口，像含著顆化不開的糖，咕嚕嚕轉了幾圈，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她何嘗不知道尋找龍弒神關乎龍族的未來？關乎哥哥肩上那副沉甸甸的擔子？這些天她雖在人間玩得瘋，捏糖人、聽評書、追著賣花姑娘跑半條街，心裡卻一直記著正事，夜裡偶爾還會夢到龍弒神那雙淬了冰的眼睛，嚇得一哆嗦醒來。
更何況，她比誰都清楚，龍天在族中的地位有多尷尬——旁支出身的他，打小就被主脈的子弟排擠，修煉資源少得可憐，本就不被長老們看重。這次能領到追查龍弒神的任務，還是父親硬頂著“旁支不堪大任”的壓力，在龍族大會上拍著胸脯爭取來的。若是任務辦砸了，別說晉升守護龍族，怕是連在龍宮立足的地方都難有，父親在族中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若是自己不幫哥哥穩住陣腳，他又怎能在族中站穩腳跟，成為能獨當一面的人物？龍嬌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即將溢位的留戀硬生生壓了下去，像把散落一地的糖紙仔細疊好，珍重地收進兜裡。她抬頭看向龍天，眼睛裡的水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懂事，聲音雖輕，卻透著股認真：“哥，我聽你的，我們還是走吧。等找到了龍弒神，奪回定海珠，完成了任務，說不定……說不定長老們高興，能賞咱們幾天假，到時候我們再回來，去吃城南那家鋪子的桂花糕，看街口老藝人的皮影戲，好不好？”
龍天本以為妹妹會哭鬧著再求幾句，心裡都準備好了一肚子勸說的話，從族規講到責任，從定海珠的重要性說到三界安危，沒承想她竟這麼快就想通了。他眼裡閃過一絲欣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把她額前的碎髮捋順，指尖觸到她髮間彆著的那朵絹花——還是昨天在集市上纏著他買的，粉盈盈的，此刻還帶著點陽光的溫度。“好，”他應道，聲音柔和了幾分，“我們該出發了。收拾好東西，咱們這就上路。”
龍嬌點點頭，轉身去翻那個她親手繡了纏枝蓮花邊的小包袱。那包袱是臨行前母親給她縫的，青綠色的緞面，邊角繡著金線，此刻被她攤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捨不得丟下的小玩意兒一一往裡塞：一串染了色的珠花，是逛廟會時纏著貨郎買的，紅的綠的藍的攢成一小串，晃一晃能映出細碎的光；半塊沒吃完的芝麻酥，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湊近了還能聞到芝麻的焦香；還有那隻愛不釋手的琉璃鐲子，淡紫色的，裡面像裹著層雲霧，被她小心翼翼地套在手腕上，生怕走路時碰壞了。
雖然心裡仍有不捨，像被貓爪輕輕撓著，癢癢的，酸酸的，但她知道，此刻跟著哥哥完成任務，追回定海珠，才是最重要的事。她拎起包袱往肩上一挎，抬頭對龍天揚起個笑臉，只是那笑容裡，還藏著點對人間煙火的小小眷戀。
龍嬌用力點了點頭，眼裡的雀躍瞬間被凝重取代——她比誰都清楚，尋找龍弒神關乎整個龍族的生死安危，這份任務永遠是第一位的。方才在人間玩鬧的興致被徹底壓了下去，心頭沉甸甸的，全是不容懈怠的責任。
兄妹倆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隱去身形，化作兩道流光穿梭在厚重的雲層間。下方的人間煙火漸漸縮成模糊的光點，只剩下連綿起伏的山川與浩蕩翻湧的雲海，可龍弒神那股標誌性的、帶著血腥氣的戾氣，依舊杳無蹤跡，彷彿他從未在這天地間出現過一般。
龍嬌忍不住蹙起眉頭，龍鬚微微顫動，看向身旁的龍天：“哥，我們已經掃過了東海、南嶺，連極北的冰原都掠過了，怎麼連龍弒神的氣息都捕捉不到？這茫茫天地，無邊無際的，該往哪兒找啊？”她記得龍弒神當年叛出龍族時，被父親以本命龍元重創，神魂受損，氣息裡本應帶著一絲殘缺的暴戾與龍元潰散的紊亂，可如今掃遍四野，連半點相似的波動都沒有，就像石沉大海。
龍天望著遠方翻湧的雲層，雲層深處偶有雷光閃爍，他神色沉凝如深潭：“本來計劃是先找到龍肆，他當年是龍弒神最親近的侍從，形影不離，定然知道龍弒神的藏身處，到時候擒住他，逼他交出人來便是。可前幾日派去追查的族老傳回訊息，龍肆早已不知所蹤，連他在凡界的一處隱秘洞府都空了，顯然是被龍弒神提前藏了起來，斷了這條線索。”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指尖在虛空中劃過一道龍紋：“看來，只能動用那件寶物了。”
龍嬌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尾巴不自覺地在雲間甩了甩：“哥，你還有辦法？是甚麼寶物？既然有辦法，怎麼不一開始就用啊？”
龍天轉頭看向妹妹，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猶豫，又藏著一絲決絕：“你有所不知，那件寶物名為‘溯龍鏡’，是上古龍族遺留的神器，能映照出與目標相關的過往蹤跡，哪怕對方隱匿得再深，只要在這天地間留下過痕跡，都能被鏡光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