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帥雖自身傷勢也重,後背被劍氣劃開的傷口還在汩汩淌血,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卻還是咬著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龍肆背到背上。龍肆的身軀看似清瘦,壓在他身上卻沉甸甸的,像是壓著千斤重擔,每一步都讓他的膝蓋打顫。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渾身骨頭散架般的疼,踉蹌著往密林深處跑去。這裡的空氣已被濃重的血腥味與靈力波動填滿,像撒了一地的標記,顯然不再適合停留,更別提養傷了。
奔跑間,小帥的眼眶陣陣發熱,淚水混著額頭的冷汗往下淌。他從沒想過,竟會因為自己的一時失誤,讓向來沉穩強大的師父龍肆落得如此境地。方才那口血,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愧疚與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快找個隱蔽之處,讓師父安心養傷。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回妖族領地,那裡有族中秘法可助龍肆療傷,還有族人守護。可小帥轉念一想,傳訊符既已發出,追兵定然會順著氣息追蹤,此刻回妖族無異於自投羅網,只會給族群招來滅頂之災。他咬緊牙關,猛地改變方向,往更荒蕪的深山奔去——只能先找個無人知曉的山洞躲起來,等風聲過了,再做打算。
林間的風捲起枯黃的落葉,拍打著小帥淌血的後背,像無數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卻渾然不覺,只想著再跑快些,再遠些,一定要讓師父平安脫險。山路崎嶇,他好幾次差點摔倒,都死死穩住了身形,揹著龍肆的手臂因用力而繃得像鐵塊,唯有那雙眼,在夜色中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不肯放棄的執拗。
另一邊,葉家府邸深處的書房裡,葉震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紫砂茶杯在指尖輕輕摩挲,杯裡的茶湯澄黃透亮,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臉上溝壑縱橫的褶皺,也掩去了眼底深藏的算計。這些日子,他派出去的弟子像撒網般遍佈各地,只為尋得龍族蹤跡——那可是能讓家族一飛沖天的機緣。他正琢磨著是否有訊息傳來,一個身著灰衣的下人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頭埋得極低,神色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急促:“族長,前廳收到緊急傳訊,是……是葉學師兄的傳訊符!”
葉震放下茶杯,杯底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咚”的一聲輕響。他抬眼看向來人,眸子裡的慵懶瞬間散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甚麼訊息?”這些日子族裡的弟子幾乎全派了出去,能讓葉學兄弟發出緊急傳訊,絕非小事。他心裡隱隱覺得,多半是有了龍族的線索——這可是關乎葉家興衰的頭等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下人連忙將葉學傳訊符炸開時的景象一五一十稟報,連那道火光劃破夜空的亮度、持續的時長都沒落下。葉震的眉頭瞬間擰緊,像被無形的手揪成了疙瘩。他深知葉學兄弟倆的實力,雖算不上族裡頂尖,卻也是精心培養的好手,尋常妖物絕難讓他們如此狼狽。能逼得他們發求救訊號,定然是遇上了硬茬,甚至可能……與龍族有關。
他猛地站起身,腰間的羊脂玉佩隨著動作輕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去,把族裡的精英弟子全都召集起來!”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讓他們帶上趁手的法器,隨我即刻出發!”
他心裡打得算盤噼啪作響:自己修為雖已登峰造極,可龍族的能耐深不可測,傳聞中龍威一震便能懾服萬妖。若能趁著其他家族還矇在鼓裡,先一步找到龍族,將其掌控在手中,那葉家便能獨佔這潑天機緣。尤其是傳說中的龍珠,蘊含著翻江倒海的力量,若能得手,家族實力定能一飛沖天,壓過其他幾大家族一頭;可若是被他們搶了去,葉家不僅會被遠遠甩開,甚至可能招來滅頂之災——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府邸外的演武場上已是人聲鼎沸。三十餘名精英弟子身著玄色勁裝,手持各式法器,或劍或符,整齊列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與凝重。能讓族長親自帶隊,必是關乎家族命運的大事,誰也不敢懈怠,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葉震一襲墨色長袍,步履沉穩地走上點將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此次行動,事關重大,任何人不得走漏風聲。途中若遇外人,格殺勿論!違令者,按族規處置,廢去修為,逐出家族!”
“是!”眾人齊聲應和,聲震雲霄,驚得院外的飛鳥撲稜稜飛起,盤旋著不敢落下。
可他們誰也沒料到,族中早已像篩子般漏了風。葉震召集弟子的動靜剛傳出去,訊息便像長了翅膀,飛快地落到了其他幾大家族的耳中。王家、劉家、趙家的族長收到訊息時,雖不明具體緣由,卻都料定葉家必有重大發現——否則不會如此興師動眾。幾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紛紛暗中集結人手,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葉家隊伍後面,如同蟄伏在暗處的狼群,綠幽幽的眼睛緊盯著前方,只等時機成熟便要撲上去分一杯羹。
一路疾馳,法器的靈光在夜色中劃出殘影。葉震帶著弟子們終於抵達了葉學傳訊符發出的地方。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沉,像被巨石砸中:荒郊野外,只有幾株枯樹在寒風中搖曳,枝椏扭曲如鬼爪,別說龍族蹤跡,連半點妖族的氣息都被風吹散了。地面上,兩道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正是葉學與葉和,衣衫染血,雙目圓睜,早已沒了氣息。
葉震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檢視兩人的傷勢。指尖拂過葉和胸口的傷口,那裡殘留著淡淡的蛟龍妖氣,帶著水澤的腥甜;而葉學背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邊緣泛著狐族特有的銳勁,皮肉外翻,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