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學察覺到小帥的變化時,心裡“咯噔”一下,像被重錘狠狠砸在腔子上,五臟六腑都跟著震得發疼。一股莫名的不祥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涼得像淬了冰,瞬間浸透四肢百骸。後背上的傷口還在淌血,浸透了半邊衣襟,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把鈍刀在骨頭上刮,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視線漸漸蒙上一層血色。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可他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任由那澀意糊住視線。
而眼前這隻赤狐,眼神卻變了。方才的瘋狂與狠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慵懶的從容,像貓捉老鼠時故意逗弄的姿態。它緩緩踱步,蓬鬆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帶起的塵土落在葉學腳邊,尖牙在洞壁透進的微光下閃著冷光。那眼神分明在說:別急,慢慢來,反正你跑不了。葉學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冷,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這一刻,他才驚覺,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獵人,而是那即將被撕碎的獵物。
小帥確實不著急了。方才鼻尖捕捉到師父龍肆的氣息從紊亂趨於穩定,懸著的心落了地,剩下的便只剩玩弄獵物的興致。它低低地“嗚”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嘲笑葉學的狼狽。它繞著他慢慢轉圈,爪子偶爾在地上劃出淺淺的痕跡,每一步都踩在葉學緊繃的神經上。有一次,它故意放慢腳步,鼻尖幾乎要蹭到葉學的腳踝,在他驟然繃緊的瞬間,又輕巧地跳開,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戲謔。
葉學咬緊牙關,牙齦都咬出了血味,強撐著直起身子。後背的傷口被牽扯得更疼了,疼得他幾乎要栽倒,可他死死攥著手裡的短刀,指節捏得發白。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哪怕只剩最後一絲力氣,也得跟這狐妖針鋒相對——至少,得撐到葉和那邊有訊息,哪怕只是傳回一句“我沒事”。他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刀刃上的血跡映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寫輪眼在眼眶裡艱難地轉動,一勾玉的紋路模糊不清,卻仍死死鎖定著小帥的動向,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相比於葉學的絕境,葉和的處境更是苦不堪言。他盯著眼前那條盤踞在洞底的蛟龍,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喉嚨裡像堵著團滾燙的棉絮,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方才他趁葉學纏住小帥,貓著腰溜進洞深處,心裡打著如意算盤。他聽說蛟龍受了重傷,龍肆又遲遲沒有動靜,定是虛弱到了極點。他甚至在心裡盤算著,能不能趁機撈點好處,比如拔片龍鱗做護符,或是取滴龍血煉丹藥,到時既能揚名,又能得實惠。於是他鼓足勇氣,提著那柄據說是“降妖法器”的青銅劍就衝了過去,嘴裡還喊著給自己壯膽的口號:“妖孽!看劍!”
可龍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雙豎瞳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它本在沉睡養傷,洞穴深處的寒潭水汽氤氳,正能安撫它舊傷的灼痛,卻被這不知死活的人類吵醒,已是不耐。雖說上次與魔族大戰受了舊傷,法力十不存一,但收拾眼前這個連修士門檻都沒摸到的凡人,實在是綽綽有餘。它甚至懶得擺開架勢,只調動了一成法力,周身便泛起淡淡的水汽,那水汽遇冷凝成細霜,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穴,像有座無形的山壓了下來。
葉和剛衝到半途,就被這股威壓狠狠摁在地上,膝蓋“咔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裂了縫,劇痛順著腿骨往上竄。他手裡的青銅劍“噹啷”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在石壁上停住。喉嚨裡湧上腥甜,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濺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像綻開一朵淒厲的花。抬頭望去,只見龍肆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金色的豎瞳比磨盤還大,裡映出他驚恐變形的臉,像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不,連螻蟻都不如,頂多是粒礙眼的塵埃。
“不知死活。”龍肆的聲音在洞穴深處迴盪,帶著水紋般的震顫,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葉和的心上,震得他氣血翻湧,喉頭一陣發緊。“若不是看在你那廢物同伴還在外面掙扎,此刻你已化作潭底的淤泥,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葉和握著桃木劍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懼意,卻仍強撐著擺出進攻姿態,劍尖斜指地面,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狠勁:“區區蛟龍,也敢大言不慚!真當我葉家沒人了?今日就讓你嚐嚐我們葉家‘斬妖劍法’的厲害!”說罷挺劍刺向龍肆,劍尖裹挾著凌厲的劍氣,劃破洞穴裡凝滯的空氣,直逼面門。
龍肆雖重傷未愈,體內靈力十不存一,只能發揮出一成功力,可千年修煉的底子還在,龍族功法更是精妙絕倫。他身形微動,像山間流淌的溪水般滑開半步,輕易避開劍鋒,同時抬手成爪,指尖縈繞著淡淡的藍光,快如閃電般抓向葉和手腕——那速度,竟比葉和揮劍的動作還要快上半分。
葉和只覺手腕一陣發麻,長劍險些脫手飛出,慌忙後撤半步,藉著洞外透進的月光,看清了龍肆眼底那抹屬於蛟龍的豎瞳,瞳仁狹長,泛著冰冷的光,心頭驟然一凜——這妖物的修為,竟遠超自己的預料!他咬緊牙關,揮劍橫掃,劍招越發急促,劍光在洞穴裡織成一片光網,卻始終沾不到龍肆半分衣角,彷彿在跟一道虛影纏鬥。
龍肆遊刃有餘地閃避,偶爾抬手格擋,看似隨意的動作,卻總能精準地擋在劍招的破綻處。他像戲耍獵物般繞著葉和遊走,洞穴裡的水汽隨著他的動作蒸騰而起,漸漸瀰漫開一層薄薄的白霧,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更添了幾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