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搖了搖頭，語氣更顯無奈，連聲音都低了幾分：“大人，這屬下就不清楚了。不過屬下瞧著，它們身上似乎帶傷，鱗片縫隙裡沾著暗紅的血跡，爭鬥時氣息也有些紊亂，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後來屬下又帶人搜查了妖族領地，連最隱蔽的水洞、崖壁都查過了，愣是沒發現任何龍族的氣息，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草木都沒留下半點被踩踏的痕跡。”
老者沉默片刻，指尖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深深掐進雕花的凹槽裡——龍族現身的訊息若是傳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那些隱世的宗門、盤踞一方的豪強，怕是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到時候各方勢力角逐，自己想獨佔龍珠的算盤，可就徹底落空了。
他抬眼看向王然，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像淬了冰的刀鋒，直刺人心：“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有沒有走漏風聲？你給我如實說來！”
王然心裡一凜，連忙膝頭微彎，躬身更深了些，回話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大人放心，屬下深知此事重大，關乎您的大計。當時在場的都是跟隨屬下多年的心腹弟兄，我已經嚴令他們封口，誰要是敢多嘴半個字，無論是酒後失言還是私下議論，一律按門規處置，廢去修為逐出山門！到現在為止，除了您和屬下，應該沒人再知曉內情了。”
老者這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慢慢舒展開來，擺了擺手：“做得好。你再帶些人手，往迷霧森林腹地探探，把搜尋範圍再擴大十里，務必在三日內找到那些幼龍的下落。”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記住，此事一定要隱秘，馬蹄裹布，刀不入鞘，動靜越小越好。若是打草驚蛇，讓龍族警覺遁走，或是引來魔族、妖族的眼線，休怪我按門規處置！”
“屬下遵命！”王然躬身應下，腰彎得更低了些，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然。轉身時，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卻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姿態，袍角掃過青石地面，悄無聲息地在那裡老老實實的聽著。
老者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雕花木門後，方才端起桌上的茶盞。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才發現茶水早已涼透，連帶著杯底的茶葉都沉得死死的。他抬手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旁邊的燭臺都晃了晃。老者眼神晦暗不明，瞳孔深處翻湧著貪婪與焦躁——龍珠近在咫尺，他為此熬了整整百年，從青絲等到白髮，說甚麼也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哪怕是掘地三尺，翻遍迷霧森林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把那些藏著龍珠線索的幼龍找出來。
對於王然剛才的應答，老者其實頗為滿意。這小子雖資歷尚淺，卻夠狠夠穩，辦事從不拖泥帶水，正是眼下能用的人。他呷了口涼茶，喉結滾動著，緩緩開口：“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隊裡那些嘴碎的、手腳不乾淨的，哪些是沒有必要留著的，你該知道怎麼處理吧？”
王然心頭猛地一凜，像被冰錐刺了下，後背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但他面上依舊平靜，垂著的眼簾掩去眼底的驚濤，重重點頭：“大人放心，屬下明白。”聲音穩得像壓了塊石頭，“不該知道的人，絕不會讓他們多聞一個字，連風聲都不會漏出去半點。”
他太清楚“處理”二字背後藏著甚麼——要麼像去年那個嘴碎的修士，被打發去極北的苦寒據點，守著寸草不生的冰原，一輩子不得回京；要麼……就是永遠消失在迷霧森林裡，連具屍骨都尋不到，只當是被魔族啃了去。
老者這才緩緩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打量一件剛打磨好的兵器，帶著審視，也帶著掂量：“你現在是獵龍隊的隊長，對吧？”
“是的大人。”王然垂眸應道，指尖悄悄攥緊了袖口，粗布下的指節泛白。獵龍隊聽著威風，實則在獵龍司裡排不上號，手裡的資源還不如巡邏隊的零頭，他早就想挪挪位置了。
老者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天邊最後一點霞光也被烏雲吞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字字像錘子敲在王然心上：“這件事只要你辦好了，等龍珠到手，我就向上面舉薦，給你個副局長的位置。”他頓了頓，看著王然驟然繃緊的肩背，補了句，“你的能力，擔得起這個擔子。”
王然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重錘砸中，血液“嗡”地衝上頭頂，連耳朵都熱了。副局長！整個獵龍司上下，也就局長一人壓著，掌著刑獄和調兵的大權。若是能坐上這個位置，他就能搬進司裡那座帶院子的青磚樓，手下管著上百號修士，再也不用看那些仗著資歷擺譜的老東西的臉色，更不用受那些明裡暗裡的排擠——就像上個月，明明是他帶隊剿滅了山澗的魔巢，功勞卻被二隊的隊長搶了去，只給了他兩匹布的賞。
他強壓著嘴角的笑意，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都帶著點微不可察的顫抖：“大人放心！屬下拼了這條命，也定會把事辦成！別說尋龍珠，就是讓屬下闖龍族的禁地，也絕不含糊！”
至於龍珠，王然從未想過據為己有。他有自知之明——那等蘊著龍族千年靈力的神物，豈是他一個凡人修士能駕馭的？前年就有個散修不知天高地厚，偷了枚龍蛋，結果沒出三日就爆體而亡，屍骨都化作了飛灰。倒不如老老實實獻給老者，換個實實在在的前程，這才是最穩妥的打算。其他的虛名浮利，此刻在副局長的誘惑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塵埃。
“好。”老者看著他眼裡燒起來的熱切，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像冬雪初融，“一會我會給你派兩個好手，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兵，身經百戰，手裡的傢伙也利。他們會跟著你進山，路上也好保護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