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人偶終於停下來了。
她雙手叉腰，仰著腦袋看著凱文——雖然以她的身高，這個“仰視”的姿勢其實是“平視”凱文的肚子。
“你，”她一字一頓，“是哪個科室的？”
凱文回過神來，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那個……我不是你們空間站的。”
“不是空間站的？”黑塔人偶眯起眼睛，“那你是哪來的？”
“我是……”凱文想了想，“休伯利安上的。”
“休伯利安？”黑塔人偶一愣，然後表情變得更加精彩，“哦——就是那艘把黑潮當橡皮擦擦掉的船？就是那個——”
“終焉之律者的船？”
凱文點點頭。
黑塔人偶沉默了，自己貌似惹錯人了，黑塔女士應該不會拆了自己吧。
她看了看凱文，又看了看秦白果，又看了看凱文，又看了看秦白果。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我忍”的語氣說：“行吧，不知者無罪。但我告訴你——”
她指著凱文的鼻子：“以後這種涉及天體物理的問題，不要隨便發言！萬一被你誤導的人當真了，後果很嚴重的！”
凱文連連點頭，態度誠懇得像個被教導主任訓話的高中生：“明白明白，我記住了。謝謝指教，謝謝指教。”
黑塔人偶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然後她抖了抖腦袋，忽然想起甚麼，猛地轉頭看向秦白果。
“還有你！”
秦白果挑眉：“我怎麼了？”
“你的手！”黑塔人偶指了指自己頭頂，“你的手還搭在我腦袋上呢！”
秦白果低頭一看，果然——他的胳膊還撐在人偶的頭頂，五指隨意地搭在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上。
“哦。”他說，完全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哦甚麼哦！”黑塔人偶炸毛了，“你知道這是誰的身體嗎？這是黑塔女士的人偶！是天才俱樂部第一席的專用載體！不是甚麼隨便的扶手！不是茶几！不是衣帽架！”
秦白果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然後呢？”
“然後？”黑塔人偶瞪大眼睛，“然後你應該立刻、馬上、趕緊把手拿開！並且誠懇道歉！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並且——”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用一種“威脅”的語氣說：“小心我告你一狀！”
秦白果樂了。
他非但沒有收手，反而伸手輕輕拍了拍人偶的頭頂——那動作，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告狀？”他的語氣裡帶著笑意，“告給誰聽？”
“當然是黑塔女士本尊！”人偶理直氣壯，“等她來了，你就知道厲害了！”
“哦——”秦白果拖長了調子，“那你叫她過來啊。”
人偶愣住了。
“你、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白果俯下身，湊到人偶面前，笑眯眯地說，“你叫她本尊過來，我正好有事找她。”
人偶的臉明顯僵了一下。
“你……你能有甚麼事找她？”
秦白果直起身，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說：“翁法羅斯的問題，星那邊的答案，還有——關於‘第四時刻’的一些補充說明。”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人偶：“這些，夠不夠讓她本尊過來一趟？”
人偶沉默了。
她的小腦袋瓜飛快運轉——作為黑塔的遠端操控終端，她當然知道秦白果說的這些事有多重要。
翁法羅斯的真相，星懷裡的那本書，還有“第四時刻”……
這確實是她一個人偶處理不了的級別。
“哼！”她別過臉去，雙手抱胸，擺出一個傲嬌的姿勢，“你以為你是誰啊？想見黑塔女士就能見？你知道黑塔女士有多忙嗎？全宇宙多少專案等著她審批？多少論文等著她審閱？多少天才等著她指導？”
秦白果笑眯眯地看著她表演。
“所以呢？”他問。
“所以——”人偶頓了頓，偷偷瞄了他一眼，“……所以你得求我。”
秦白果：“……？”
“你得求我，我才能考慮考慮，要不要幫你轉達！”人偶理直氣壯地說，“畢竟我可是黑塔女士的專屬人偶，級別很高的！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使喚的！”
秦白果被逗笑了。
他轉頭看向凱文：“你看，她現在這個狀態，是不是很像那個——”
凱文秒懂：“阿泉。”
“對，阿泉。”秦白果點點頭，“不過阿泉比她可愛點。”
“你說誰不可愛！”人偶跳了起來——可惜她的身體太小，跳起來也只到秦白果的腰，“我告訴你，我可是限量版！全宇宙只有三百具！每一具都價值連城！可愛程度碾壓任何女僕！”
秦白果低頭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
人偶僵住了。
“你……你幹甚麼！”
“沒甚麼。”秦白果一臉無辜，“就是想確認一下，這臉是軟的還是硬的。”
“當然是軟的！黑塔女士特別定製的高仿生材質！”人偶捂著臉後退兩步，“不許戳！不許摸！不許——”
秦白果又戳了一下。
“啊啊啊啊！”人偶暴走，“我要告訴黑塔女士！你等著！你完蛋了！”
她閉上眼睛，整個人偶的腦袋開始發光——那是在啟動遠端通訊協議。
片刻後，人偶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副傲嬌炸毛的小模樣，而是一種……帶著審視的、理智的、屬於“黑塔本尊”的眼神。
“律者閣下。”她開口，語氣平靜了許多，“我的人偶說，有人找我，是你嗎？”
秦白果收回手，笑道：“當然。”
“哼。”黑塔輕哼一聲，“要不是聽說你有翁法羅斯的答案，我才懶得過來。”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旁邊的凱文，又瞥了一眼秦白果。
“剛才這傻大個被訓的事，我聽說了。”她說，“訓得對，但不許笑話我的人偶。”
秦白果舉手投降：“沒笑話，覺得可愛而已，如果我家的普羅米修斯也這麼活潑就好了。”
黑塔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那表情，像是在努力壓制某種情緒。
“……算了。”她擺擺手，“請說吧，甚麼事？”
秦白果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兩件事。第一，跟星聊下天，畢竟我也不是甚麼壞人，免得我的家人們埋怨我。第二——”
他頓了頓。
“關於‘第四時刻’，來古士有些話想和你聊聊。”
黑塔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來古士？”
“對。”
黑塔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點點頭：“行。”
她看向秦白果。
“不過，你確定那傢伙不會突然翻臉？”
秦白果笑了。
“有我在，他不敢。”
黑塔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
“行吧。”
她的人偶抖了抖腦袋，又恢復了那副靈動的模樣。
“那——”她瞄了秦白果一眼，小聲嘟囔，“剛才的事，我就不計較了。但下次不許戳臉！”
秦白果笑著點頭：“好，下次不戳。”
“……信你才怪。”人偶嘀咕著，轉身朝門口走去。
凱文看著人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撓了撓頭：“所以……剛才那個，是人偶還是本尊？”
“都是。”秦白果說，“黑塔的技術，可以讓她在任何一具人偶之間瞬間切換意識。”
“那剛才傲嬌的那個呢？”
“那也是她。”秦白果笑了，“黑塔這個人，傲嬌是她性格的一部分，切換不了。”
凱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後他忽然想起甚麼，憨憨地笑了起來。
“你笑甚麼？”秦白果問。
“沒甚麼。”凱文擺擺手，“就是覺得，這宇宙還挺有意思的。有星神，有天才，有人偶，有智械，還有你這種——”
他指了指秦白果。
“——甚麼都不是，又甚麼都是的傢伙。”
秦白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吧。”他拍了拍凱文的肩膀，“順便去找梅，聽聽她的意見。”
“關於太陽系的事？”
“對。畢竟——”秦白果眨了眨眼，“你說得對，那片地皮空著也是空著。”
—————————————————
PS：明鏡提前祝大家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