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視角來到不久前,世界泡內,地球,休伯利安號生活區。
時間在這裡的概念變得相對模糊,外面可能只是一瞬,內部卻已流淌過足夠籌備一場盛大聚會的時光。
溫暖的陽光透過巨大的弧形觀察窗灑進來,將艦橋內部映照得明亮而舒適。
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屬於糕點與飲料的甜香,與隱約的電子裝置預熱聲交織在一起。
這裡沒有宇宙深空的死寂,沒有多重封印的壓迫感,只有一群劫後餘生、正努力抓住每一份安寧與歡聚的同伴們。
這邊!把零食桌再往中間挪一點啦!本小姐要最完美的觀影C位!”
琪亞娜活力十足的聲音響徹艦橋。
她換下了戰鬥服,穿著一身輕便的白色休閒裝,白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活潑地甩動。
這個造型是她參考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梳的,一開始感覺挺不習慣的,但慢慢地就接受了。
此時此刻,她正指揮著幾個重灌小兔調整著中央區域鋪著柔軟地毯的“觀影席”,旁邊堆滿了她從各種渠道蒐羅來的、包裝花花綠綠的零食,像座小山。
“琪亞娜,小心點,別撞到接線。”
芽衣無奈又溫柔的聲音傳來。
她繫著圍裙,正將剛烤好的一盤曲奇從便攜烤箱中取出,動作優雅熟練,紫色的長髮挽在肩側,散發著居家般的柔和氣息。
她看向琪亞娜的眼神帶著縱容,順手將一塊烤得金黃的曲奇遞給湊過來的琪亞娜。
“布洛妮婭檢測到音訊輸出裝置頻率響應需微調0.5%,以確保《薪炎永燃》原聲音軌低頻表現力。”
布洛妮婭坐在主控臺前,眼眸專注地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流,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她穿著簡單的深色連帽衫,重灌小兔19C安靜地懸浮在她身後,充當著臨時的訊號增強器。
儘管語氣平靜無波,但她微微抿起的嘴角,顯示著她對這次“集體活動”的認真。
“誒嘿!老古董!老古董!你看這個‘超大份爆米花桶’怎麼樣?符華特供版!”
一個雀躍中帶著點狡黠的聲音響起。只見小識,正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半個身子大的、印著卡通赤鳶鳥圖案的爆米花桶,湊到符華面前晃來晃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充滿現代感的潮服,髮梢夾著幾個小掛飾,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弄到了好東西”的得意。
符華是幾天前從逐火之蛾請假回來探望小識的,她身著素雅的練功服改良便裝,然後推了推平面鏡,看著眼前過分活潑的妹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與無奈。
“小識,注意分量,不要浪費食物。”她頓了頓,補充道,“……造型,還不錯。”
“呵呵,大家都很期待呢。”
姬子靠在飲品臺邊,罕見的沒有拿著冰啤酒,而是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她換下了厚重的裝甲,一身利落的紅色襯衫搭配長褲,襯托出成熟幹練的氣質。
她含笑看著眼前忙碌又和諧的景象,目光尤其在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那是屬於長輩的欣慰與感慨。
德麗莎則在旁邊小聲叮囑著溫蒂和託託莉不要偷吃太多甜點。
愛莉希雅彷彿一隻輕盈的蝴蝶,在各個區域間穿梭,時而幫芽衣點綴糕點,時而好奇地湊到布洛妮婭旁邊看螢幕,時而對琪亞娜找來的稀奇古怪零食發出驚歎。
“異世界的‘英雄史詩’一定要用最棒的儀式感來迎接才對呀!?”她哼著輕快的小調,粉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幽蘭黛爾和麗塔則相對安靜地坐在稍靠後的位置,習慣性地檢查著周圍環境的安全,但神色也放鬆了許多。
白希有些害羞地幫忙擺放坐墊,時不時和布洛妮婭交換一個眼神。
蘿莎莉婭和莉莉婭已經為了最後一塊“吼姆形狀巧克力”開始小聲爭論起來,然後被德爾塔雙雙按住……
秦白果的意念投影——那個看起來與往常無二、帶著溫和笑容的青年——站在主螢幕前,進行著最後的除錯。
他的動作從容,偶爾回應一下同伴們的問題或玩笑,與外部那個正在融合終焉、對峙星神的冰冷本體,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秦白果,一切準備就緒啦!”琪亞娜蹦跳過來,眼睛亮閃閃的,“快點開始嘛!我都等不及要看‘另一個我’帥氣的樣子了!當然,肯定比不上本小姐現在這麼厲害啦!”
“琪亞娜,要謙虛。”芽衣端著飲料走過來,輕聲提醒,但眼裡也滿是期待。
“資料鏈路穩定,環境光調節至最佳觀影模式,音訊系統校準完成。”布洛妮婭最後確認道。
小識已經把爆米花桶放在了“最佳搶奪位置”,符華在她旁邊正襟危坐,但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姬子喝了一口咖啡,對秦白果點了點頭,笑容溫暖:“開始吧,秦白果。讓我們看看,那個世界的‘薪火’,是如何燃燒的。”
愛莉希雅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小把閃閃發亮的彩紙屑,準備在關鍵時刻撒出去。
整個艦橋充滿了輕鬆、期待、暖融融的氛圍。
戰爭的陰霾似乎暫時遠去,此刻只有摯友親朋相聚,準備共同欣賞一段屬於勇氣、犧牲與希望的傳奇。
秦白果微笑著環視眾人,目光在每一張熟悉的臉上掠過,然後將手指輕輕點在了啟動鍵上。
“那麼,各位——”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沉的情緒,“《薪炎永燃》,現在開始。”
螢幕暗下,隨即,伴隨著熊熊燃燒的烈焰畫面,點亮了每一雙專注的眼眸。
世界泡內,時間在歡聚中靜靜流淌;世界泡外,終焉的蛻變與宇宙的震盪,也在同步發生。
而此刻的溫馨,如同暴風雨前寧靜的港灣,珍貴得令人心顫。
……
“噠……噠……噠……”
當琪亞娜從陰影中虛弱地走出來時。
操控著眾多人偶的千人之律者那不帶絲毫憐憫的聲音響徹在整個支配劇場。
“琪亞娜,放棄掙扎吧。”
琪亞娜握著神隕劍,咬牙切齒地抬起腦袋。
然而,入目便看到了被無數根絲線纏繞,四肢不正常彎曲的符華和布洛妮婭。
琪亞娜大喊出她們的名字。
與此同時,千人之律者將一些人偶降落到了琪亞娜身旁,形成合圍之勢,然後嘲諷道:“沒有律者的全能,你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弱者。”
話音落下,琪亞娜終於回過神來,怒吼著“住手”,揮舞著神隕劍狠狠劈向那些人偶。
“空有信念,但無能為力。”
千人之律者對此不屑一顧,五指收縮,牽動絲線致使布洛妮婭和符華的骨骼發出“咔嚓”的聲響。
“只是憑著所謂的正義感與善念,到頭來只是自我感動,你無法改變人心中的惡意。”
伴隨著千人之律者尖銳刺耳的聲音,琪亞娜的奮起反抗似乎成了笑話……
畢竟,光是對付一點點人偶,琪亞娜的身體就開始搖搖晃晃,整個人看起來不堪重負。
“無法改變這個醜陋的世界。”
當千人之律者這段話落下,琪亞娜手中的神隕劍爆發一抹火光,可卻無法造成有效殺傷,就連用來偷襲的亞空之矛也被束縛住,無法寸進分毫。
失去所有底牌的琪亞娜被人偶們叩住腦袋,肘擊腹部,鈍擊胸口,被迫屈辱的雙膝跪地。
然而,物理上的傷害並沒有給琪亞娜造成甚麼影響,她依舊倔強的抬起頭。
“看啊……這就是,人的末路!”
可是,伴隨著千人之律者戲謔的聲音,符華和布洛妮婭全身被絲線切割的遍體鱗傷,身體被強行拉扯。
殷紅的鮮血噴濺到琪亞娜的臉上。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琪亞娜淒厲地咆哮著,眼神兇悍地恨不得將千人之律者生吞活剝。
然而,一股消極的情緒湧入她的腦海,琪亞娜開始變得渾渾噩噩起來。
“我們都是失敗者,人類都是失敗者。”
琪亞娜掙扎地想要起身,咬牙說著“我不會......向你屈服”,可眼皮卻在不斷下沉。
“你……是最後一個。”
千人之律者聲音充滿蠱惑性,好似要讓眾生沉淪。
……
當虛擬的“支配劇場”中,絲線殘酷地切割著符華與布洛妮婭的軀體,刺目的殷紅虛擬血液噴濺在琪亞娜臉上,那聲淒厲到撕裂靈魂的咆哮響起時——
虛擬觀影空間內,死寂瞬間被火山般的憤怒炸穿。
“混蛋——!!!”
琪亞娜本人幾乎是彈射而起,目眥欲裂,蔚藍的眼眸裡燃燒著滔天怒火,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砸碎眼前這面“無法干預”的螢幕,衝進去把那些扭曲的人偶碾成齏粉。
她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細微的空間波動,顯示出情緒的巨大激盪。
芽衣手中的飲料杯無聲地裂開一道細紋,紫色的電弧在她髮梢危險地跳躍了一瞬,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緊咬著下唇,臉色蒼白,看向畫面中受辱同伴的眼神充滿了刀割般的心疼與冰冷刺骨的殺意。
布洛妮婭面無表情,但重灌小兔19C的獨眼驟然亮起駭人的紅光,四周的溫度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她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自己”被扭曲的肢體,聲音冷得掉冰渣:“布洛妮婭,想要殺了它。”
符華周身的氣息驟然沉凝如山嶽,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劍。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動,身下的“座椅”因承受不住無形的壓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旁邊的小識更是直接炸了毛,漂亮的潮服上隱約有黑紅色的紋路浮現,她齜著牙,像只被徹底激怒的小獸:“氣死我啦!這幫該死的人偶!老古董,我們……”
姬子手中的咖啡杯柄被捏得變形,她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屬於“老師”的震怒與痛惜。
德麗莎已經忍不住喊了出來:“琪亞娜!布洛妮婭!符華!”聲音帶著顫抖。
愛莉希雅臉上甜美的笑容完全消失,粉色的眼眸裡罕見地充滿了冰冷的怒意,手中的彩紙屑不知何時已被捏成了粉末。
幽蘭黛爾和麗塔同時站直了身體,進入備戰姿態,儘管明知無用。
白希臉色煞白,黑希臉色漲紅。
整個空間被一股足以引發現實災難的集體怒火與狂暴能量所充斥,虛擬的壁壘都在嗡嗡震顫,彷彿隨時會崩塌。
就在這憤怒即將徹底引爆的臨界點——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站在秦白果周身氣質發生了微妙而恐怖的變化。
不再是那個溫和的艦長,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宇宙終結的沉重壓力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
最顯著的是,他額前與鬢角的幾縷黑髮,在眾人注視下,悄然變成了冰冷的霜白與幽邃的暗紫,如同被某種超越理解的力量浸染。
僅僅是這幾縷髮色的改變,配上他此刻毫無波瀾卻深不見底的眼神,就帶來了一種位格上的絕對壓制。
虛擬空間內狂暴的能量亂流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撫平,所有人心頭的怒火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絕壁,瞬間被壓制、冷卻,只剩下心悸與愕然。
“秦白果,你的頭髮……”琪亞娜忘了憤怒,驚愕地指著他。
芽衣瞬間收斂所有外放的情緒,擔憂地上前半步:“秦白果,你沒事吧?是不是我們剛才的情緒波動影響到了你?”
布洛妮婭迅速掃描,卻得到一連串無法解析的亂碼反饋:“檢測到未知能量干涉……建議立即停止情緒過載。”
符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道:“是我們失態了。秦白果,勿要為此耗費心神。”
小識也蔫了下來,蹭到符華身邊,小聲嘀咕:“好吧好吧,都不生氣了……但秦白果你這樣子看起來好嚇人……”
姬子鬆開變形的杯子,走到秦白果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了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好了,大家都冷靜下來。秦白果,別太動氣。我們知道你關心則亂,但也要相信她們。”
她看向螢幕,目光堅定:“那是另一個世界的‘她們’。既然影片可以發出來……那就證明,無論多麼絕望的困境,都一定會有轉機。‘薪炎’之所以是‘薪炎’,正因為其傳承不絕,能在灰燼中重燃。”
德麗莎連忙點頭:“沒錯!琪亞娜她們……另一個世界的她們,絕不可能在這裡倒下!”
愛莉希雅也重新揚起溫暖的笑容,儘管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寒意:“對呀~? 最精彩的‘反擊’和‘傳承’,往往就在最深的絕望之後綻放呢。我們要相信‘故事’的力量,相信她們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