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阿哈那變幻不定的身影突然湊近封印壁壘,無數張滑稽的臉密密麻麻貼在無形的屏障上,聲音卻帶上了一種詭異的、混合著好奇與狡黠的平靜:
“但是啊,但是……‘終焉’小朋友,我為甚麼要把你放出來呢?”
秦白果眼神一凝。
阿哈的聲音繼續響起,依舊帶著笑,卻多了幾分難以捉摸:“你可是‘終焉’啊。不是納努克那種只知道燒燒燒的毀滅,也不是IX那種躺平啥都不幹的虛無。
你是有‘想法’的終焉,你會‘選擇’甚麼時候終結甚麼,你會‘定義’甚麼是終結……
甚至,你剛剛還偷偷把宇宙一個‘未來選項’給提前刪掉了!這多可怕呀!這多……不可預測呀!”
七彩小丑的身影手舞足蹈:“外面的宇宙現在多好玩!有築牆的呆子,有射箭的瘋子,有算數的書呆子,有播撒生命不負責的園丁,有記錄一切的老古董,還有我這麼棒的天才演員!大家雖然有時候打打鬧鬧,但劇本總體上還在可控範圍內蹦躂。”
祂假裝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哭腔說道:“可你出來了……你會怎麼‘終焉’呢?你會不會覺得某個文明太吵鬧,隨手給它畫個句號?
你會不會看哪個星神不順眼,試著去‘終結’一下祂的命途概念?哦!你剛才還向我宣戰了!雖然隔著封印,但我聽見啦!這樂子太大了,大到……可能會把整個舞臺都炸沒的!”
阿哈的身影猛地向後一仰,做出一個誇張的“害怕”姿勢,然後又瞬間湊近,無數張臉上洋溢著極度興奮的光芒:
“所以!我決定——不加鎖怎麼行!不僅要鎖,還要再加一層‘阿哈特製歡樂鎖’!”
話音未落,也沒見阿哈有甚麼動作,只見那原本隱去的封印壁壘上,突然憑空“長”出了無數色彩斑斕、造型誇張的鎖頭虛影。
有會哈哈笑的彈簧鎖,有哭著滴下七彩油漆的密碼鎖,有不斷爆炸又重組的小丑頭掛鎖……
它們叮叮噹噹地附著在原有的琥珀色光錐和秩序鎖鏈上,非但沒有破壞原有封印的穩固,反而像是給一件嚴肅的刑具纏上了惡作劇的綵帶和氣球,顯得更加荒誕且……牢固。
“看!喜歡嗎?‘歡愉’的祝福哦!”阿哈的聲音快樂地飄蕩,“這樣一來,你想出來就更難啦!除非你能把‘存護’的牆砸穿,把‘均衡’的秤掰彎……還得順便把我這些‘小玩笑’都解開才行!哈哈哈!”
秦白果看著封印上那些畫風清奇的“歡樂鎖”,額角隱約有青筋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被徹底當成“危險分子”關押加鎖的荒謬感。
“阿哈,”他聲音冷了下來,“你就這麼怕我出去?”
“怕?不不不!”阿哈連幻化出的無數隻手,連連搖擺,“是期待!是保護!是……養蠱!對,養蠱!”
祂像是想到了絕妙的比喻,“你看,這麼多星神聯手做的‘豪華封印培養皿’,裡面關著一個能吞噬虛數能、斷了崩壞命途、自稱終焉的‘超級稀有變數’!這本身不就是宇宙級的大樂子嗎?我要看著你怎麼在裡面折騰,看著你和這封印較勁,看著其他傢伙怎麼反應……這比直接放你出來到處亂‘終焉’,要有趣一萬倍!嘻嘻嘻……哈哈哈……嗚嗚……我真是個天才!”
秦白果明白了。
對於阿哈而言,極致的“歡愉”並非只有毀滅或混亂,將最大的“不確定性”和“威脅”置於一個華麗的牢籠中觀賞,同樣是無可比擬的樂趣。
祂不是來幫忙或純粹搗亂的,祂是來讓這場“終焉與星神”的對峙,變得更加戲劇化、更符合祂的“審美”。
“行。”秦白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外面手舞足蹈的阿哈動作微妙地頓了一下,“那你可要……看好了。”
他不再看阿哈,轉身面向世界泡內那片溫暖的星空和休伯利安投影中的燈火,背對著封印和那癲狂的星神。
“記住你今天加的鎖,阿哈。”他的聲音平靜地傳出去,“等我自己開啟這籠子那天……我會去找你‘道謝’的。用我的方式。”
阿哈的七彩身影在封印外興奮地翻滾、爆炸、重組,發出更加響亮、更加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狂笑與尖嘯的聲音:
“我等著!我等著!終焉的小朋友!一定要出來哦!一定要帶來……終極的樂子啊!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與光影漸漸遠去、淡化,最終連同那些滑稽的鎖頭虛影一起,隱匿於封印壁壘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他站在休伯利安冰冷的甲板上,望著“牢籠”,眼神深處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嘴角卻微微上揚。
真是一群傻子!
這所謂的封印對自己毫無作用,只要透過虛數空間,虛數之樹內的任何地方,自己都可以抵達。
這可是……空之律者的權柄啊!
……
娑的身影從休伯利安的陰影中浮現,她揉著太陽穴,眼眸裡還殘留著一絲被強制歡愉沖刷後的眩暈與煩躁。
“那瘋子……阿哈,”她走到秦白果身側,望著封印壁壘上尚未完全隱去的、一抹七彩的油漬般的光痕,語氣帶著不解與惱火,“祂專程跑過來,就為了加固這層‘烏龜殼’?還加了那麼多……惡趣味的玩意兒。”
她想起那些哭笑爆炸鎖,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就只是為了找樂子?看我們被困在裡面掙扎取樂?”
秦白果背對著她,目光似乎穿透了世界泡,落在更遙遠、更根本的所在。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
“找樂子,是祂的表現形式,不是根本目的。或者說,對阿哈而言,‘目的’本身也是樂子的一部分,難以區分。”
他轉過身,看向娑,眼中倒映著虛數之樹無盡的枝杈與資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