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劇場內。
整個戰場在崩壞能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如雨點般從穹頂墜落。
琪亞娜懸浮在半空中,她低垂著頭,白色長髮無風自動。
就在剛才,她親眼目睹符華的身影在羽渡塵的光羽中逐漸透明。
“班長!不要——”
少女的哭喊在虛空中消散,符華回首時的那抹微笑如同晨曦中的露珠,即將永遠消逝。
這一刻,琪亞娜忽然想起在天穹市的那一夜,芽衣決絕離去的背影——原來被留下的滋味如此苦澀。
“我受夠了……這種犧牲!”
琪亞娜猛然抬頭,瞳孔中迸發出耀眼的金光。
空之律者的權能在她周身湧動,她毫不猶豫地撕裂虛數空間,縱身躍入符華意識的深淵。
“把班長還給我!”
就在她沒入意識洪流的剎那,支配劇場內忽然響起空靈的歌聲。
那是《Rubia》,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穿透了時空的隔閡,輕柔地撫過這片殘破的戰場。
“Life blooms like a flower,
(生命如花朵綻放,)
far away or by the road,
(或許遙遠,或許就在路邊,)
waiting for the one,
(等待著那個人,)
to find the way back home,
(找到回家的路。)”
歌聲彷彿擁有實體,在支配劇場裡流淌。
……
此刻的琪亞娜,正穿梭在意識與現實的夾縫中。
五彩斑斕的黑色如同打翻的油墨,粘稠地阻礙著她的前進。
她咬緊牙關,律者核心全力運轉,硬生生在意識的壁壘上撕開一道裂口。
當琪亞娜終於突破阻隔,眼前的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鏡域。
無數破碎的鏡面懸浮在虛空中,每一片鏡子裡都在上演著不同的往事。
這裡不是原劇情短片簡單的記憶回放,而是一座精心陳列的紀念館,記錄著符華五萬年來刻骨銘心的每一刻。
她看見前文明紀元中,那個還被稱為“華”的少女蜷縮在實驗室角落。
超變因子注射器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映出她眼中的恐懼與決絕。
鏡面外的琪亞娜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她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
另一片鏡面中,丹朱和蒼玄正笑著為符華梳理長髮。
蒼玄細心地將髮簪別在她的鬢角,丹朱則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著甚麼。
可是下一秒,鏡面碎裂,蚩尤的虛影吞噬了這對姐妹的身影,只餘下符華伸出的、空空如也的手。
“Rain falls a thousand times,
(雨水數千次的沖刷,)
No footprints of e-and-go,
(已經分辨不清來往的腳印,)
You who once went by,
(曾經過此處的你,)
where will you belong,
(終將屬於哪裡。)”
……
歌聲如影隨形,在意識空間中迴盪。琪亞娜繼續向前,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記憶之上。
太虛山上的背叛在眼前重演。
蘇湄的劍鋒穿透符華的胸膛,鮮血染紅了山巔的積雪。
符華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最信任的弟子,眼中的傷痛比劍傷更深。
琪亞娜忍不住伸手,卻只觸到冰涼的鏡面。
西伯利亞的冰原上,程立雪倒在符華懷中。
亞空之矛貫穿了她的身體,鮮血在純白的世界裡綻開刺目的紅。
“師父……”她氣若游絲,“立雪,只能陪您到這了。”
符華緊緊抱著她,流下眼淚好似要凝結成冰霜。
每一段記憶都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進琪亞娜的心口。
當她觸碰鏡面,那些被背叛的痛苦、失去摯友的悲傷、漫長歲月的孤寂,便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我經歷了太多的背叛和欺騙。”
鏡中的符華輕聲低語,聲音裡滿是疲憊。
“信任我的人,也全都被我殃及。”
琪亞娜看見奧托的槍口對準符華的額頭,聽見那句帶著嘲諷的“赤鳶仙人,我沒有說謊”。
“無論怎麼努力,我都無法擋住歲月的流逝,最後我還是孤身一人。”
無數個日夜,符華獨自坐在太虛山上,看著日出日落,身邊空無一人。
“不是的!”琪亞娜大聲喊道,聲音在鏡域中激起漣漪,“班長,我不會欺騙你!”
她奮力向前,每一步都更加堅定。
“我很強的,不用擔心殃及到我!”
鏡面在她腳下碎裂,又在她身後重組。
“我不會讓你孤單一人的!”
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執著。
……
現實世界的符華看見令人震驚的一幕:在琪亞娜墜落的過程中,無數熟悉的身影在意識洪流中閃現。
林朝雨、蘇湄、李素裳……
這些與符華命運交織的人們,讓符華眼中情緒複雜難明。
符華怔怔地望著這一切,嘴唇微微顫抖。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願意為了異世界的她,硬闖這片埋葬著無數痛苦回憶的意識深淵。
“I feel your sigh and breath,
(我察覺到你的嘆息與呼吸,)
In the last blow of wind,
(在風最後的呼嘯之中,)
Not yet for the story on the last page,
(還未到將故事翻至末頁的時候,)
Its not the end,
(所以一切還未結束。)”
……
歌聲漸強,如同為勇者奏響的讚歌。琪亞娜終於突破了最後一道屏障,來到意識的最深處。
這是一個被鎖鏈重重封鎖的囚籠。無數粗重的鐵鏈交錯纏繞。
琪亞娜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她不再猶豫,掌心凝聚起耀眼的金光,一拳狠狠砸在囚籠之上!
“砰——”
囚籠應聲而碎,鎖鏈寸寸斷裂。
無數記憶的碎片如雪花般飄散,在虛空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班長!”
琪亞娜的聲音讓符華緩緩抬起頭。當看清來者時,符華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化為更深的猶豫。
“琪亞娜,你怎麼會在這裡?”符華的聲音沙啞,“如果封印被破壞的話……”
她下意識地後退,希望琪亞娜要以大局為重。
“囉嗦!”
琪亞娜不由分說地抓住符華的手腕,動作與在天穹市時芽衣救她如出一轍。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重疊,曾經被拯救的人,如今成為了拯救者。
“那我就再打爆她一次!”
琪亞娜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符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少女,五萬年來,從未有人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
她習慣了犧牲,習慣了獨自承擔,習慣了在漫長的時光中做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可是此刻,這個白髮的少女卻蠻橫地闖進她的世界,執意要帶她離開這片深淵。
“想從我身邊逃走,門都沒有!”
琪亞娜的聲音帶著哽咽,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減。這句話不僅是對符華說的,也是對曾經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說的。她再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離她而去。
符華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淚水無聲地滑落,她反手握住了琪亞娜的手。
五萬年的堅守,五萬年的孤獨,彷彿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歸宿。
“Life blooms like a flower,
(生命如花朵綻放,)
……(番茄不允許有內容重複,所以歌詞省略一部分)
to find the way back home,
(找到回家的路。)”
意識領域開始崩塌,無數鏡面化作晶瑩的光點,如星河般環繞在她們周圍。
那些痛苦的記憶並未消失,但在琪亞娜緊握的手中,它們終於不再令人窒息。
現實世界的眾人看見琪亞娜和符華的身影逐漸從意識洪流中浮現。
她們的雙手緊緊交握,彷彿永遠不會分開。符華的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卻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Time flows across the world,
(時光流淌過天地間,)
There is always a longer way to go,
(我的旅程不會結束,)
Till I reach your arms,
(直至能與你相擁,)
a Madder there for you,
(並獻上一株茜草,)
Up against the stream,
(沿著溪流向上,)
waterways will join as one,
(無數水流終將合一,)
Tracing to the source,
(追溯著源頭,)
No more strayed or lost,
(便可不再迷惘。)”
歌聲漸漸遠去,但那份溫暖卻留在了每個人心中。琪亞娜扶著符華緩緩落地,二人的身影在支離破碎的戰場中顯得如此堅定。
符華望著身旁倔強的少女,終於明白:有些羈絆,足以跨越五萬年的孤獨;有些誓言,能夠擊碎宿命的輪迴。
茜草花開,歸途已明,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漸漸的,支配劇場漸漸陷入黑暗,幾天字幕開始浮現出來。
“日月沉浮,滄海桑田。”
“不知時間為何物。”
“亡命於無盡的輪迴,只為——使命!”
隨著彈幕一同出現的,是符華各個時期的高光時刻。
緊接著,一道道清脆的“啪嗒”聲響起。
只見,各個時期的符華脫離背景,背對著眾人緩緩前進。
隨便一掃便是五個符華並肩而行,她們分別代表著符華不同的時期和所屬勢力。
逐火之蛾、赤鳶仙人、太虛山、天命、聖芙蕾雅。
……
隨著那五道代表著不同時代、不同身份的身影在最後出現的聖芙蕾雅學院內漸行漸遠,最終融入黑暗,支配劇場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唯有那首《Rubia》的餘韻彷彿還在空氣中輕輕震顫。
“哎呀呀~” 愛莉希雅第一個開口,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粉色的眼眸中流轉著動容的光芒,“真是……太美麗了。即使是在絕望的深淵裡,也要緊緊抓住同伴的手,將她帶回光明。這就是‘愛’的力量,足以跨越任何時空和磨難呢!看得人家眼眶都溼溼的哦~?” 她的聲音依舊甜美,卻帶上了一絲真摯的感慨。
“嗯!做得好!” 一個與現場沉重氛圍格格不入的、清朗而充滿讚許的聲音響起。
只見凱文抱著雙臂,臉上帶著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冰藍色的眼眸中彷彿有陽光在跳躍,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看向光幕上的琪亞娜和符華。
“不顧一切地去拯救重要的同伴,這份心意和行動力都非常棒!看到了嗎?這就是人類可能性綻放出的光輝!值得最大的肯定!” 他的語氣充滿了純粹的讚賞和鼓勵,彷彿剛才那段揪心的旅程在他眼中只是一場熱血又完美的勝利。
“哼……哼!” 小識抱著雙臂,用力地把頭扭到一邊,試圖掩飾自己微微發紅的眼眶,“算……算那個草履蟲還有點本事!這次……這次就勉強承認她做的不錯吧!”
她的語氣依舊彆扭,但那份潛藏的動容和釋然,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符華,撇了撇嘴,最終卻沒再說甚麼嘲諷的話。
與此同時,琪亞娜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剛從那段驚心動魄的意識之旅中回過神來。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符華。
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沒有了平日的跳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和鄭重。
她上前一步,站定在符華面前,然後,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帶著點俏皮,卻又無比真誠的笑容:
“班長好。”
簡單的三個字,符華在聖芙蕾雅聽過許多次,可這次卻怔住了。
她看著琪亞娜那熟悉又帶著些陌生的笑容,腦海中閃過那個白髮少女撕開意識壁壘、砸碎記憶囚籠的決絕身影,耳邊迴盪著那句“想從我身邊逃走,門都沒有!”的吶喊。
腦海中無數的思緒,在這一刻彷彿被這聲清脆的“班長好”輕輕擊碎。
她原本準備了許多話,想要鄭重地感謝,想要認真地分析局勢,想要……但所有的思慮和沉重,都在琪亞娜那純粹的笑容面前冰雪消融。
緊繃的肩膀不知不覺放鬆下來,一直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
符華看著琪亞娜,唇邊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極淺、卻真實無比的弧度。
她輕輕頷首,用一種卸下了所有重擔、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溫和的語氣,回應道:
“你好,琪亞娜同學。”
沒有冗長的感慨,沒有沉重的使命,只是最簡單不過的問候。
但這聲問候裡,卻包含著釋然、認可,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暖意。
彷彿漫長的風雪旅途終於抵達終點,旅人找到了可以安心休憩的港灣。
兩人相視一笑,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歸於此刻平靜而溫暖的相逢。
“哈哈,這樣就對嘛!” 秦白果爽朗的笑聲打破了這溫馨的靜謐,他走上前,像是要給大家鼓勁一般,輕輕拍了拍手,“過去的傷痕是為了讓未來的笑容更加珍貴。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更加確信了——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只要心向光明,攜手同行,就沒有甚麼克服不了的困難!加油!”
他那過於陽光的態度,倒是沖淡了最後一絲殘留的傷感,讓氣氛徹底變得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