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這就沒了？！”小識的反應最為激烈，她幾乎是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雙手誇張地揮舞著，“開甚麼玩笑！那個‘我’明明馬上就要把草履蟲按在地上摩擦了！最精彩的部分呢？！打架打到一半突然掐掉，這比老古董講經說法還要讓人難受啊！”
她氣鼓鼓地跺著腳，彷彿自己親身經歷了那場被打斷的戰鬥。
“就是說啊……”白希小聲附和，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好想知道琪亞娜姐姐後面怎麼樣了……她看起來傷得好重……”
薇塔微微側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許，正是為了不讓我們看到某些過於殘酷的畫面，才特意在此中斷？畢竟，另一個世界的結局，未必都是我們樂於見到的呢。”
“切，能有多殘酷？”小識抱起雙臂，一臉不以為然，“不就是打架嘛！贏就是贏，輸就是輸！看得正起勁呢，突然來這一出……”她模仿著畫面中識之律者的語氣，誇張地攤手，“‘那就來試試看吧~’——試甚麼試啊！倒是放出來讓我試試啊！”
她那惟妙惟肖的模仿和憤憤不平的表情，沖淡了些許因劇情中斷而帶來的遺憾氣氛，引得周圍幾人忍不住輕笑。
白希也被逗得微微抿嘴，但眼中的擔憂仍未散去：“不過……另一個世界的大家，真的都在經歷著這麼可怕的戰鬥嗎……”
“安心啦，希兒~”小識大手大擺地拍了拍希兒的肩，語氣難得地帶上了點安撫，“那可是草履蟲，命硬著呢！再說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不爽和些許微妙認可的表情：
“能跟那個狀態下的‘我’打到那種程度……嘖，該說不愧是她嗎。”
薇塔輕輕搖晃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茶杯，眸光流轉：“無論如何，這場‘轉播’確實勾起了足夠的好奇心。只是不知，後續的故事是尚未發生，還是……有人不願讓我們知曉呢？”
她意味深長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一旁正在擦拭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的秦白果。
小識立刻順著她的視線瞪了過去：“喂！秦白果！是不是你搞的鬼？快把後面的放出來！不然到時候我可要親自去‘問問’那個世界的我了！”
秦白果翻了個白眼，無語地說道：“沒了，就這麼多，你就是把我掐死，我也沒有更多的了。”
在一番打鬧過後，他告訴眾人即將播放《渡塵》，這才讓現場重新歸於平靜。
當支配劇場再次啟動。
雲霧如蒼茫巨幕籠罩著連綿山巒，一根根橫貫天地的玄黑鎖鏈將古劍死死禁錮在通天石柱上。
鎖連結串列面流動的紫色崩壞能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壓。
地面裂縫中，幾株幽紫蓮花散發著詭異光芒，四周插著的殘破劍刃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陣亡者不散的英魂。
“我能提供的幫助有限，一定要抓住機會。”符華的聲音在琪亞娜腦海中響起。
突然，數道刺目紅光在琪亞娜胸口、腦袋等各個要害同時炸開。仔細看去，竟是識之律者的致命攻擊被羽渡塵的片片翎羽屏障堪堪擋下。
琪亞娜痛呼一聲，嬌軀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紅白相間的作戰服在氣浪中獵獵作響，銀白的麻花辮在空中散亂舞動。
幾乎同時，識之律者如鬼魅般撕裂霧氣閃現而至，有話直槊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琪亞娜再度纏鬥在一起。
只不過，有著符華的保護，琪亞娜哪怕失誤無數次依舊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到此為止吧！”
琪亞娜騰空而起，運用空之律者權能將空間凝聚成漆黑立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轟然砸落。
識之律者槍尖迸發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卻依然被這一擊重重壓制，單膝跪倒在地。
她狼狽地站起身，腳步踉蹌，手掌緊緊捂著額頭。
“可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打成這個樣子？你們兩個就不能老老實實聽我的嗎？可惡，你們！”
話音未落，戰局陡然升級。識之律者周身爆發出更加恐怖的氣勢，琪亞娜也在這時解放了全部力量，化身空之律者形態。
“可惡！可惡！可惡……”
識之律者憤怒的嘶吼在群山間迴盪不休。
兩道身影在濃霧中高速交錯，槍影與劍光掀起層層氣浪，將周圍的殘劍與蓮花盡數震碎。琪亞娜不斷瞬移閃避，空間權能催動到極致，在戰場上留下道道殘影。
“你們這幫傻瓜、白痴！為甚麼擋我的路？為甚麼要幫那個廢物？為甚麼？”識之律者嘶吼著，“大家明明都是失敗者！”
鎖鏈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劇烈震顫，古劍發出悲鳴般的嗡響，整片山谷都在為之戰慄。
琪亞娜艱難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仰起頭，瞳孔中映照出懸於半空的識之律者——那個身影正緩緩抬起手臂，食指與中指併攏抵在胸前。
空氣中開始震顫，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收緊，將整個空間都繃成一張滿弦的弓。
天幕驟然暗沉。
黑紅的鳳凰虛影在識之律者身後展開羽翼，翼展遮天蔽日。
她指尖匯聚的能量如同貪婪的黑洞，瘋狂吞噬著周圍的光線，漸漸凝成一顆不斷脈動的球形暗影。
那暗影表面流淌著光澤，內部卻蘊藏著令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恐怖威壓。
“班長的……太虛劍神！”琪亞娜的齒間滲出苦澀的呢喃。她試圖握緊雙拳，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都異常艱難。
就在這時，繾綣的旋律如同月光般流淌進支離破碎的劇場。
彷彿回應著這撫慰人心的音符，點點螢火般的光塵在琪亞娜身側凝聚，漸漸勾勒出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符華——以熾翎之姿降臨，赤紅的羽織無風自動。
她輕盈地出現在琪亞娜身後，掌心溫柔地覆上少女顫抖的肩膀。那觸碰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像是冬日裡最後一片雪花融化在掌心。
“琪亞娜。”符華的聲音如同穿過竹林的清風，“控制你的力量，回憶起我教你的。神者，變化之極也。妙萬物而為言，不可以形詰者也。”
隨著這句箴言在空氣中漾開漣漪，琪亞娜的眉間驟然灼熱，一道鎏金印記浮現在光潔的額頭上，如同破曉時分的第一縷曙光。
懸浮在她周身的亞空之矛開始共鳴，好似金屬的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
它們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揉捏重塑，轉瞬間融合成一柄通體流轉著金色輝光的巨劍。琪亞娜本能地伸手握住劍柄，指尖傳來的觸感既熟悉又陌生。
“太虛劍氣，神蘊。”
當這五個字從唇間溢位的剎那，巨大的八卦陣圖在琪亞娜腳下豁然展開。
陰陽魚急速旋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象次第亮起，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陣法運轉產生的磅礴能量如同點燃的推進劑，推動著那道凝聚了全部意志的金色劍光破空而去。
天地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純粹的黑與熾烈的金相互撕扯。劍光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怎麼可能輸給這傢伙？！”識之律者的嘶吼中摻雜著不甘與憤怒，她將雙臂交叉在胸前，試圖抵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琪亞娜咬緊下唇，鮮血從齒間滲出，她卻渾然不覺：“班長，從來不是失敗者！”
金色的洪流以不可阻擋之勢吞沒了識之律者的身影。
強光刺得琪亞娜不得不閉上眼睛，待到視覺重新恢復時，她已置身於一片純白無瑕的空間。
符華的靈魂如同懸浮的羽毛般漂浮在半空，雙手在胸前虛攏，掌心間禁錮著一團不斷掙扎的漆黑翎羽。
那翎羽每一次顫動都激起刺目的黑光，而符華的身影也隨之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被這狂暴的力量撕碎。她垂眸凝視著掌心的黑暗，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謝謝你，琪亞娜。”符華抬起頭，唇角牽起一絲疲憊的弧度，“律者就交給我了。”
她輕輕搖頭，嘆息聲如同落葉拂過水麵：“幻境即將解除，你回去吧。這一次……大概是永別了。”
“等一下班長，應該還有其他辦法！”琪亞娜急切地向前伸出手，指尖卻只能穿過符華逐漸透明的衣角。
“或許吧，但這是我的使命。”符華的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平靜，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純白空間如同退潮般消散，琪亞娜恍惚間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焦在支離破碎的戰場上。
硝煙與塵土混合成渾濁的霧靄，斷裂的鋼筋從天花板上垂落，碎石如同哀悼的雨點簌簌落下。
識之律者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一片火紅的翎羽從空中緩緩飄落，輕巧地停駐在琪亞娜攤開的掌心。那羽毛失去了往日流轉的光澤，枯槁得如同深秋最後一片落葉。
……
觀影進行到此時，所有人的反應都是巨大的。
“喂喂！這就結束了？！那個‘我’呢？就這麼沒了？！” 小識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指著光幕上那片枯槁的翎羽，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被老古董……就這麼封印了？開甚麼玩笑！明明……明明那麼強……”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不像之前那樣純粹為戰鬥中斷而憤慨，反而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看到另一個自己那樣傾盡全力，燃燒一切地戰鬥、不甘，最終卻落得被封印的下場，一種莫名的煩躁和……一絲微不可察的共鳴感在她心中蔓延。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彷彿能感受到那份來自另一個“識之律者”的憤怒與不甘。
琪亞娜緊緊盯著光幕中那個跪坐在地上，手握殘羽，眼神空洞的“自己”，湛藍的眼眸中溢滿了心疼。
她彷彿能切身感受到那個自己所承受的重壓、身體的劇痛，以及眼睜睜看著重要的同伴做出犧牲抉擇時的無力與悲傷。
“另一個我……她一定很難過。還有班長……” 她喃喃自語，聲音有些哽咽。
親眼目睹符華靈魂託舉著漆黑翎羽，說出“永別”的那一刻，她的心彷彿被狠狠揪住。
她是最害怕看到那種決絕犧牲的場景。
符華沉默地看著光幕中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個純白空間裡，自己靈魂那疲憊卻釋然的神情。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握緊。犧牲，於她而言是貫穿漫長生命的主題。
但此刻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到另一個自己為了“鎮壓”律者意識而可能走向終結，看到琪亞娜那急切挽留卻無能為力的樣子，她心中並非毫無波瀾。那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蘊含了太多複雜的感慨。
“太沉重了……” 白希小聲說道，雙手不自覺地抱緊了雙臂，彷彿這樣能驅散一些從劇情中感受到的寒意，“另一個世界的大家，為甚麼一定要經歷這樣的分別和痛苦呢……”
薇塔輕輕放下不知從哪掏出的茶杯，杯底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略顯凝重的氣氛。“確實，這是一場精彩但令人心緒難平的對決。力量的碰撞，意志的交鋒，以及……無奈的結局。”
她優雅地交疊雙腿，目光掃過神情各異的眾人，“不過，正如我之前所說，這只是一個世界的可能性。或許，正是為了提醒我們，要珍惜當下所能把握的‘可能性’？”
“我不管甚麼可能性！” 小識突然大聲打斷，她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情緒甩掉，“刀！太刀了！看得我渾身難受！打架就好好打架，搞這麼悲壯幹嘛！那個老古董也是，說甚麼永別……聽著就來氣！”
她雙手叉腰，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白果，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要求：“接下來！接下來劇情肯定不是這樣的，對吧？y ending！我要看大家開開心心在一起的劇情！不準再刀了！”
琪亞娜也用力點頭，眼中帶著期盼：“嗯！我也相信，一定會有更好的結局！班長……大家，都應該有一個幸福的未來才對。”
符華看著身邊兩位少女急切想要擺脫悲傷情緒的樣子，緊繃的嘴角微微柔和了一些。
她輕輕頷首，算是默許了她們的期盼。儘管她知道前路必然坎坷，但此刻，一份對“美好”的單純渴望，確實能溫暖人心。
在眾人的注視下，支配劇場中的場景依舊繼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