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熵的浮空艦“列基斯坦”號正全速穿越南極洲上空凜冽的氣流,朝著北方航行。
艦橋內,氣氛卻與外部的嚴寒一樣冰冷凝重。
伊瑟琳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著個人終端上不斷彈出的、來自逆熵執行官可可利亞的加密通訊。每一條資訊都帶著幾乎要溢位螢幕的焦躁與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可可利亞】:伊瑟琳!南極發掘物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那是能改寫人類文明程序的鑰匙!不要再磨蹭了,立刻、全速返回!每一秒的延誤都是對全人類未來的犯罪!
【可可利亞】:報告顯示你已成功接觸目標?很好!確保它的絕對安全與控制!任何閃失,你我都承擔不起!不要做多餘的事!】
冰冷的文字彷彿帶著可可利亞那特有的、混合著功利與強勢的語氣,敲打著伊瑟琳的神經。
她幾乎能想象到可可利亞在通訊另一端,如何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盯著戰略地圖,計算著利益得失。
這還沒完。終端上,其他渠道的訊息也在不斷閃爍:
【天命總部·加密頻道】:奧托主教閣下對伊瑟琳博士的發現深表讚賞。他真誠邀請您,攜帶這份珍貴的“遺產”,前來天命總部做客。天命將為您提供最優渥的研究環境、無限的資源支援,以及……足以匹配您才智的、真正崇高的地位。知識,不應被短視的政治所束縛,不是嗎?】
奧托的訊息一如既往,充滿了優雅的蠱惑力,像裹著蜜糖的毒藥,精準地瞄準了每一個研究者對知識與資源的渴望。
【逐火之蛾·匿名訊號】:警告。你艦攜帶的未知紀元造物已被標記為“高威脅不定因素”。為確保現有秩序穩定,請立即改變航向,前往指定座標接受審查與收容。重複,立即遵從指令。
逐火之蛾的訊息則更加直接,帶著軍人式的冷酷和不容置疑,彷彿伊瑟琳和菲米莉絲是甚麼需要被關進籠子的危險猛獸。
伊瑟琳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深深嘆了口氣。
她只是想挽救一個可能對當前局勢有幫助的古老AI,解開一段塵封的歷史,為何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她感覺自己像捧著一個突然點燃的炸藥桶,四面八方都有人想把它搶走,或者乾脆連她一起炸掉。
“伊瑟琳博士,” 一名逆熵安保隊的隊長走了過來,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按照可可利亞大人的最新指令,我們需要對……那位‘客人’進行更全面的安全評估,並接管其核心資料區的訪問許可權。這是為了大局著想。”
伊瑟琳看著周圍那些看似護衛,實則也帶著監視意味的逆熵士兵,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苦澀。
這絕不是她踏上南極之旅時想要的結果。
她想要的不是將菲米莉絲當成一件戰利品或工具上交,而是尋求一個來自遠古的、可能指引未來的盟友。
突然——
“警報!警報!偵測到多個高能量反應接近!方位2-1-0,3-0-5!識別訊號……天命所屬空天戰艦‘格尼烏斯’號!逐火之蛾高速攔截艦‘肅正’號!”
艦橋內,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甚麼?!”伊瑟琳猛地站直身體,衝到主控臺前。只見雷達螢幕上,兩個醒目的光點正從不同方向高速逼近,顯然來意不善!
“全員一級戰鬥準備!護盾最大功率!規避機動!” 艦長嘶吼著下令。
“列基斯坦”號龐大的艦身開始劇烈轉向,試圖擺脫鎖定。
透過舷窗,已經能看到遠方雲層中穿透而來的、屬於天命戰艦的華麗金色塗裝,以及逐火之蛾攔截艦那猙獰的、如同獵犬般的黑色輪廓。
“這裡是天命所屬‘格尼烏斯’號!逆熵的浮空艦,立即停止抵抗,交出歸零紀元遺產!重複,立即交出遺產,接受天命監管!”公共頻道里傳來天命方面冰冷的通牒。
“逐火之蛾令:目標艦船,立刻熄火,放棄一切抵抗行為。否則,我們將視其為敵對行為,並採取必要措施!”逐火之蛾的警告更加簡潔,帶著鐵血的味道。
伊瑟琳的終端再次瘋狂震動,可可利亞的最新資訊幾乎是用吼的:
【可可利亞】:伊瑟琳!不管你用甚麼方法!保住東西!逆熵的支援已經在路上!堅持住!如果東西丟了,你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伊瑟琳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心,而手中的“火種”,已然成為了點燃這場三方勢力混戰的導火索。
她看著身旁依然平靜,但眼中資料流加速閃爍的菲米莉絲,心中一片冰涼。
這不是探索與發現,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關於力量與未來的搶奪。而她,和剛剛從長眠中醒來的菲米莉絲,正是這場風暴的核心。
就在這時,菲米莉絲的虛擬影像歪了歪頭,用她那特有的、帶著輕微電子雜音和奇妙頓挫感的語調開口了:
“嗡——檢測到高強度敵意鎖定訊號,數量二。識別為‘天命’與‘逐火之蛾’所屬戰鬥單位。根據本機內建的《星際文明接觸臨時守則(廢棄版)》第7條附錄C,當前狀況可歸類為……‘標準的攔路打劫流程’呢。”
她“看”向臉色蒼白的伊瑟琳,語氣平淡地分析:
“伊瑟琳,你的腎上腺素水平正在急劇升高,體溫異常,瞳孔微縮。根據行為模型庫比對,這通常被歸類為‘恐慌’或‘極度焦慮’狀態。
是因為外面那些……嗯,看起來就很貴的浮空艦嗎?需要本機為你播放一段來自歸零紀元的放鬆用白噪音嗎?比如‘母星海洋波動錄音.mp3’或者‘施工現場和諧敲擊樂.wav’?”
伊瑟琳:“……現在不是放背景音樂的時候啊,菲米莉絲!”
“瞭解。切換至務實分析模式。” 菲米莉絲眼中的資料流跑得更快了,“結論:基於當前‘列基斯坦’號的防禦等級、敵方火力預估以及本艦可憐的機動性,成功逃脫的機率低於%。
被擊落然後我們被各方打撈並關進不同小黑屋的機率高達89.5%。真是個……令人不怎麼愉快的計算結果呢。”
她注意到伊瑟琳終端上不斷閃爍的、來自可可利亞的威脅資訊和奧托的誘惑,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東西:
“哦?內部通訊頻道也相當熱鬧呢。這位‘可可利亞’女士的用詞……充滿了強烈的‘資源佔有慾’和‘責任轉嫁傾向’,邏輯鏈條簡單直接,類似於本機資料庫裡記錄的……嗯……護食的星際鬣狗?
而這位‘奧托主教’……哇哦,承諾的條件優厚得簡直不像真的,這種過於完美的餌料,在歸零紀元通常被用於捕撈一種名為‘冤大頭’的稀有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