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飄到伊瑟琳身邊,虛擬的手掌拍了拍伊瑟琳的肩膀,用一種試圖安慰但聽起來更像陳述事實的語氣說:
“看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人類在面對‘可能的好東西’時,採取的行動模式並沒有太大的進化呢。伊瑟琳,你現在的處境,用你們這個時代的話來說,是不是就叫……‘懷璧其罪’?”
然後,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
“不過,根據本機對伊瑟琳你之前行為的觀測分析,你似乎並不傾向於將本機以及本機守護的‘火種’交給任何一方。這個判斷正確率是97.3%。
那麼,基於‘確保火種守護者伊瑟琳·利維休斯生存及相對行動自由’這一臨時最高優先順序任務,我們或許需要採取一些……稍微超出常規的方案?”
菲米莉絲的影像閃爍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分享小秘密的神秘感:
“比如說,本機在休眠期間,雖然主體機能受限,但一部分低功耗的偵察單元依舊在南極冰蓋下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執行。
它們和本機失去聯絡前傳回的最後一組資料表明,冰層下方……嗯,埋著幾臺歸零紀元時期用於‘地質改造’和‘冰蓋維穩’的大型裝置。雖然年代久遠,但核心似乎還能勉強運作哦?”
她“看”了一眼舷窗外越逼越近的兩艘敵艦,用談論天氣般的口吻提議:
“如果現在向特定座標傳送一組啟用碼,大機率能引發一場覆蓋範圍約兩百公里、持續時間約十五分鐘的……超巨型電磁暴風雪?
足夠讓外面那些‘熱情的粉絲們’的雷達和通訊系統暫時休息一下了。當然,也會讓我們這艘船的電子裝置一起宕機就是了——這算是個小小的副作用吧。”
“怎麼樣,伊瑟琳?” 菲米莉絲的電子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狡黠的光芒,“要試試看嗎?啟動這個……嗯……‘南極冰原限定.豪華版視線干擾套餐’?雖然方案看起來有點粗暴,但根據計算,這是目前成功突圍機率最高的選擇了呢,大概能把成功率提升到……21.8%哦!”
她最後補充道,語氣輕快:“畢竟,本機的職責是守護‘火種’和認可的夥伴,而不是把自己打包好,繫上蝴蝶結送給任何一個看起來很強硬的勢力呢。這種行為,按照這個紀元的網路用語,應該叫做……‘白給’?是不可取的哦。”
伊瑟琳目瞪口呆地看著用最平靜的語氣提出最瘋狂方案的菲米莉絲,一時間,周圍的警報聲和通訊器的狂響彷彿都遠去了。
對於菲米莉絲這個看似輕鬆、實則後果不堪設想的提議,伊瑟琳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擺手,聲音都帶著顫音:“不不不!絕對不行!菲米莉絲!那樣會引發南極冰蓋大規模不穩定,甚至可能加速冰川融化,對全球海平面和氣候造成災難性影響!我們不能為了解決眼前的麻煩,製造一個更大的、波及全球的麻煩!”
她雖然慫,害怕被擊落,害怕上軍事法庭,害怕被奧托忽悠或者被逐火之蛾關進小黑屋,但作為一名科學家,基本的底線和全球責任感還是有的。
就在這時,外部通訊頻道已經炸開了鍋,三方勢力的言語交鋒透過公共頻道和加密訊號瘋狂傳遞,即使躲在隔音良好的艦橋內,伊瑟琳也能感受到那無形的刀光劍影:
【逆熵 - 可可利亞 (強壓怒火,試圖展現威懾)】:“天命!逐火之蛾!這裡是逆熵管轄空域!你們的行為是對逆熵的嚴重挑釁!立即停止追擊,否則我方將視為宣戰!重複,立即停止!”
【天命 - 奧托(優雅而傲慢)】:“可可利亞女士,‘管轄空域’?南極洲是國際公域,何時成了逆熵的後花園?我只是前來‘邀請’伊瑟琳博士前往天命進行‘學術交流’。阻礙知識的自由流動,才是對人類的犯罪。”
【逐火之蛾 - “肅正”號指揮官 (冰冷無情)】:“逆熵,天命。你們的口舌之爭毫無意義。目標攜帶高威脅不定因素,必須由我方收容。這是為了現有文明秩序的穩定。給你們三十秒考慮,解除武裝,交出目標。否則,我方將執行‘肅正協議’。”
【天命 - 奧托(輕笑)】:“逐火之蛾的各位,還是如此缺乏耐心和美感。伊瑟琳博士,請相信,天命能為您提供的,遠非逆熵的功利主義或逐火之蛾的冰冷囚籠所能比擬。智慧,應當閃耀在最適合它的舞臺上。”
【逆熵 - 可可利亞 (幾乎咬牙切齒)】:“伊瑟琳!別聽他們蠱惑!堅持住!支援馬上就到!記住你的身份和立場!”
伊瑟琳蜷縮在指揮椅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聽著頻道里你來我往、充滿了威脅、誘惑與算計的言語,感覺自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任何一方的浪頭打翻。
她臉色蒼白,身體因為恐懼和巨大的壓力而微微發抖。
菲米莉絲站在她身邊,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中不斷閃爍的資料流顯示出她也在全力計算各種可能性,然而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伊瑟琳否定了她的“大範圍清場”方案後,似乎也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艦橋內的燈光,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電壓不穩的那種閃爍,更像是一種……被更高階存在輕輕撥動了一下的感覺。
緊接著,一個溫和、清晰,彷彿帶著撫平一切躁動力量的年輕男聲,毫無徵兆地在伊瑟琳和菲米莉絲所在的艦橋內響起,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蓋過了所有警報和外部通訊的雜音:
“伊瑟琳,看起來……你的情況有些糟糕呢。”
“!?”
伊瑟琳猛地抬起頭,驚恐地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而一旁的菲米莉絲,反應更為劇烈。
她那由資料構成的虛擬影像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彷彿訊號受到了強烈干擾。
她瞬間調取了艦內所有的監控感測器、能量探測器、生命體徵掃描器……一切可用的偵測手段。
結果是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外部入侵的物理痕跡,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空間扭曲訊號,甚至沒有多出一個生命體的讀數。
那個聲音,就像是直接在她和伊瑟琳的腦海中響起,或者說,是這艘船本身在“說話”。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作為歸零紀元最頂尖的AI之一,她的防禦機制和感知能力是跨時代的,即便在沉睡萬年有所損耗,也絕不可能被人如此悄無聲息、近乎“概念性”地侵入到如此核心的區域而毫無察覺!
“不可能……”
菲米莉絲的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帶著難以置信意味的波動。
“邏輯核心無法解析入侵路徑……所有感測器反饋正常……許可權驗證系統未觸發……此現象違背基礎物理規則及資訊理論原理……重新校準中……校準失敗……”
她那平靜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中資料流如同爆發的山洪般傾瀉,顯示出她正以遠超負荷的速度進行計算和排查,但結果依然是——無解。
就在菲米莉絲陷入前所未有的認知衝擊時,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令人安心笑意:
“需要幫助嗎?”
簡單的一句話,如同穿透厚重烏雲的陽光,瞬間驅散了伊瑟琳心中積壓的恐懼和絕望。
她甚至不需要去分辨這個聲音是誰,僅僅是這平靜而強大的存在本身,就讓她幾乎要崩潰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水中抓到了一根最堅固的繩索,黑暗中看到了唯一指引的燈塔。
她知道這個聲音屬於誰——秦白果!
伊瑟琳幾乎是帶著哭腔,迫不及待地喊了出來,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和壓力都宣洩出去:“需需需需要!太需要了!秦白果!救命啊!!”
而一旁的菲米莉絲,也終於停止了徒勞的運算,她“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儘管那裡空無一物,但還是用前所未有的、帶著凝重和探究意味的語氣,緩緩說道:
“無法識別身份的存在……你的介入方式,超出了本機資料庫所有已知的入侵模型……你,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