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朝代長城對話#】
【秦朝:我把各國的長城連起來,修成萬里長城。】
大秦,咸陽北坂。
一排新挖的樹坑沿著六國宮前的空地鋪開。
嬴政站在最遠處,正在指揮扶蘇和劉季挖坑,扶蘇挖得認真,劉季一邊挖一邊嘴裡不知在嘀咕甚麼。
燕王喜拄著鋤頭,往自己剛挖好的坑裡狠狠啐了一口痰。
“坐享其利者!”
萬里長城有一半都是我燕國修的!
從造陽到襄平,從下都到狸城,都是我燕國子民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壘起來的,他嬴政幹了甚麼?
他把幾截舊牆連了連,就成他的了?
往別人房子打兩顆椽子,就是自己房子了?!
不要臉!
更可氣的是種樹!
犬入的嬴政,想學人家李世民種樹流傳千年,你自己不會種?
你愛種哪兒種哪兒,終南山、驪山、阿房宮門口,誰攔著你了?
非要把六國王室全叫上,非要在六國宮最中央種,給六國的王一人發一把鋤頭,給你刨坑。
士可殺不可辱!
“嘿嘿。”
趙王遷湊了過來,拄著鋤頭站在燕王喜旁邊,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那你去給他一鋤頭啊。”
“你衝過去,照他後腦勺來一下,我奉你當週天子。”
燕王喜沒好氣的把臉扭過去。
趙王遷這人,和他生氣純是浪費時間。
可不和他生氣,又找不著別人出氣。
燕王喜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旁邊的項梁身上。
“你說說你!”
“都決定要投了,就全家一塊兒來唄!”
“非要整個假屍首,讓項羽假死!”
“這下好了吧,現在全天下都說你家項羽是嬴政義子,還說甚麼‘始皇曰:項羽扶蘇,吾子也’!”
“還不如別折騰甚麼假死,學學劉季那不要臉的做派,見面就認義父。”
“反正嬴政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項羽又不是趙高那種小人,他是實實在在的萬人敵,堂堂正正打出來的名聲。”
“嬴政不會殺他,殺了,反倒顯得他怕了。”
燕王喜越說越來勁,晃了晃手裡的鋤頭,像是晃一把劍。
“你家項羽力能扛鼎拔山,一嗓子能把人嚇得坐在地上。”
“要是不搞甚麼假死,就今天這場合,他衝過去給嬴政一鋤頭,不就天下太平了?”
項梁拄著鋤頭,面無表情地聽完,嘴角抽了一下。
他臉上沒表現出甚麼,但心裡頭,已經把劉季活剮了二三十遍。
我特麼哪知道劉季那個人,那麼不要臉。
千算萬算,算漏了劉季。
項羽假死是他親手佈置,屍首換好了,自刎殉主的也安排好了,一切天衣無縫。
結果劉季在渭水邊上,撲通一跪,說“項羽乃吾義兄,吾為始皇義子,則吾兄亦始皇之義子也”。
還找始皇借錢為“項羽”大操大辦葬禮,墓碑刻:始皇子劉季為兄項羽立!
第二天,全咸陽都在傳劉季有情有義。
緊接著,又傳項羽是始皇義子。
等項梁反應過來,話已經傳遍了天下。
傳著傳著,話就變了味道。
從“項羽是始皇義子”,變成了“項羽是始皇子”,義字不知甚麼時候被誰摘掉了。
又傳了幾圈,連“私生子”都出來了。
秦楚聯姻上百年,嬴政那個史書上沒有任何記載的皇后,不就是楚國人嗎?
那項羽的母親,據說是陪嫁過去的媵妾,和皇后一起被嬴政處置了。
項羽為甚麼恨秦國、恨嬴政恨成那樣?
殺母之仇,能不恨嗎?
恰好天幕以前還放過《秦時明月》,裡面的荊天明不就是這個路數?
後人肯定是知道些甚麼,才編出這麼個人物來。
荊是楚,天是皇室,明是見不得光。
而項羽,名籍,字羽。
籍是甚麼?
籍貫,根腳,出身來歷。
他本籍在秦國宗室,卻流落楚地,籍貫被隱去,故名籍。
羽是五音之羽,主舒生,陽氣將復。
鳥斂其翼,為的是終有一日振翅沖天。
字羽,就是說他的身世雖被遮掩,卻終有大白於天下的一天。
這個邏輯就像:看見一攤水就想到下過雨,想到下雨就認為是龍王爺打了個噴嚏,然後篤定龍王打噴嚏是因為地上有人對他不敬。
邏輯不能說不對,但是太過於扯淡!
但架不住真有人信。
今天都還有人給秦始皇打錢,等他復活當大將軍呢,更何況秦時。
項梁正窩火著,燕王喜還在旁邊喋喋不休。
是可忍,孰不可忍!
燕人甚麼時候有資格教訓楚人了?
“呵。”項梁冷笑了一聲。
“我要是你,我早就一頭撞死了。”
“殺子媚秦,燕國祖宗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燕王喜的臉色刷地變了。
殺子媚秦,這四個字是他最不能揭的瘡疤。
當年秦國索要太子丹的人頭,他燕王喜做了選擇,把人頭裝進匣子,送給嬴政。
這事不是甚麼秘密,幾乎天下皆知。
但打人不打臉,罵人不罵娘,從來沒有人當面說。
燕王喜攥緊了鋤頭柄,指節捏得發白。
你項梁不過是個楚國的臣子,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憑甚麼站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我燕王喜再不堪,我也是王!
亡了國也是王!
我不敢打嬴政,我還不敢打你一個楚國的項梁?
憤怒的燕王喜,往前逼了一步。
項梁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燕王喜一眼。
就一眼,藏獒喜就成了哈士奇喜。
項梁再怎麼樣也是武將,在戰國末年打過秦楚大戰的人,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殺氣這東西,很抽象,又很具象。
形容是形容不出來的,但當有殺氣的人站在面前,又確確實實能感受到。
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
燕王喜的腳邁不出第二步。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鋤頭柄在手裡微微發顫,一步也不敢再往前邁。
他感覺只要自己動一下,項梁就能把他踹進坑裡,然後把旁邊的土填進去。
可他也沒有臺階下。
他再怎麼樣也是王,亡了國也是王,不能這麼丟人。
他前後左右站著的,不是六國王室,就是六國貴族。
他要是就這麼縮了,下半輩子都抬不起頭。
他踮起腳,把目光投向楚王負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