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51章 第944章 大宋笑話集

2026-05-06 作者:水光山色與人親

【#大宋笑話集#】

汴京,龍津橋上。

趙匡胤扛著鋤頭。

身後跟著一溜工部匠人和扛樹苗的太監,史官們捧著紙筆小跑著跟在兩側,陣仗不小。

看見標題,他冷笑一聲,從鼻子裡哼出來的氣把鬍鬚都吹得翹了翹。

“愛之太殷,憂之太勤!”

後人整天拿大宋開涮,翻來覆去全是埋汰他大宋的段子,可悲嗎?

可悲!

比盲人賞山河,還可悲!

但換種思路,反過來想:

能被後人時時提起、百般評說,本身就是一種偏愛與銘記。

後人怎麼不翻來覆去的調侃晉朝?

因為過於丟人,後人不愛它嘛!

就像夫子待學子。

數落、苛責、唸叨,是還覺得尚有可取、還有可救。

若是連罵都懶得罵、看都懶得看一眼,那就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這麼一想,趙匡胤心裡舒坦多了,連扛著的鋤頭都覺得輕了二兩。

旁邊的趙德昭雙手拎著一棵樹苗,根上還裹著麻布包,沉甸甸地往下墜。

他看著自家爹爹的表情,又看了看天幕標題,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爹爹啊。

天幕剛才放了那麼長一段引喻失義的案例,您轉頭就引用柳宗元的《種樹郭橐駝傳》?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引喻失義?

但趙德昭不敢說。

這位扛著鋤頭的天子方才還在一邊走,一邊罵後人。

說後人純是攀附、胡說八道!

現在好不容易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他要是這時候來一句“爹爹您引喻失義了”,這臺階就得塌。

趙德昭把樹苗往上提了提,換了個手,憋出一句文縐縐的附和:“惜之深,故督之嚴!”

趙匡胤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把目光移回天幕上。

說唄!

笑唄!

多大個事!

幽雲十六州、高粱河車神、歲幣買平安、靖康之恥,大宋那些丟人的事,翻來覆去說了多少遍,朕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朕已經免疫了,絕對不會破防!

~~~

【1127年,靖康之亂,王二在河裡捉了一條魚,回家對老婆說:“老婆,我們終於有醃魚吃了!”

“鹽被守城計程車兵搶走了。”

“那烤魚吧!”

“門板被金兵燒了。”

王二氣死了,走到河邊把魚扔了回去。

那魚在水裡劃了一個半圓,上身出水,舉起右鰭激動地高呼:“皇上萬歲!”】

【宋徽宗決定在中元節與民同樂,只見一老太太舉著一張牌匾,上面寫著“為了我快樂的童年時代,感謝聖上”。

一太監十分不解,問她:“你童年時代當今聖上還沒出生呢,你為啥感謝他?”

“這就是我感謝他的原因。”老太太答道。】

【大散關一帶的軍隊在和金兵的對峙中物資奇缺,主將遂上報朝廷。

朝廷回信:“勒緊腰帶。”

主將答曰:“請給腰帶。”】

【岳飛,秦檜,趙構三人一起坐船去臨安。

此時船開始漏水,情況十分危急,必須有人犧牲自己跳出。

秦檜大喊了一聲為了大宋的江山,將岳飛扔了出去。】

【趙構到臨安後夜不能寐,整日思索復國之道。

終於他的誠心感動了神靈,一天晚上,神靈出現在他面前。

“神啊,告訴我,如何光復大宋啊!”

“很簡單,只需要死一個人就行。”神說。

趙構大喊:“快讓他去死吧!”

次日清晨,宮女發現趙構於睡夢中暴斃。】

~~~

臨安,西湖畔。

趙構握著魚竿,釣線垂在水面上,半天沒動一下。

故,他壓根沒看浮子。

他在看天幕,看得津津有味。

笑話一條接一條,越看越可樂。

“有趣,有趣。”

趙構把魚竿換了個手,偏過頭,笑眯眯地看向身邊那位抱著鴨子,臉拉得比釣竿還長的殿前副都指揮使。

“貴妃,如此有趣,怎麼不笑呢?”

楊沂中聽見“貴妃”二字,臉刷地黑了,黑的像深埋千年的烏木。

“官家過於輕佻!”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趙構和那隻鴨子聽得見。

趙構聞言,哈哈大笑。

笑聲在湖面上飄開,驚得浮子都顫了顫。

楊沂中聽見笑聲,臉色又黑了幾分,瞬息之間就跨越億萬年,烏木蛻變為煤玉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鴨子,深吸一口氣,把所有不能說的話全嚥了回去。

特麼的,別讓我知道寫《紹宋》那傢伙的祖宗是誰!

寫故事,需要演義、編造、虛構,俺懂!

可你給俺楊沂中弄的甚麼人設?

整個《紹宋》裡,俺不是被人喊“請斬楊沂中”,就是被人調侃為“楊貴妃”!

天可憐見,天幕放《紹宋》的解說之前,他楊沂中好歹是殿前副都指揮使,禁軍一把手,走到哪兒都是硬邦邦的武將,誰見了不得叫一聲“楊太尉”!

現在倒好,那天他恰好在御溝邊上撿了只鴨子,又恰好被趙構看見了,從此整天抱著鴨子陪趙官家在西湖邊釣魚。

臨安百姓的嘴,那是比金兵的箭還毒。

他們見天幕調侃楊沂中為“楊貴妃”,又見現實裡楊沂中天天抱著鴨子陪趙構釣魚。

兩下里一印證,越琢磨越覺得後人的調侃是:枳句來巢,空穴來風!

二人肯定有點啥,否則後人怎麼會調侃?

況且,誰不知道趙官家那方面有點問題?

自從苗劉兵變受了大驚嚇,宮裡的太醫換了好幾茬,藥方堆了一籮筐。

成效嘛,不能說完全沒有,只能說聊勝於無。

一個那方面不太行的皇帝,一個整天陪在身邊寸步不離的殿前副都指揮使,再加上一本管楊沂中叫“楊貴妃”的小說……

於是,楊沂中喜提新稱號:攪屎棍子。

這稱號傳到楊沂中耳朵裡那天,他差點把府裡的桌子劈了。

他楊沂中十三歲習武,十九歲戍邊,廿三歲從軍,刀頭舔血二十多年,結果臨安城這群潑才管他叫攪屎棍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已經無數次暗示過趙構了,每次都把話說得不能再明白。

我一個殿前副都指揮使,掌管禁軍、扈衛宮掖,整日抱著只鴨子陪您釣魚,算怎麼回事?

傳出去,禁軍的臉往哪兒擱?

我的臉往哪兒擱?

您的臉往哪兒擱?

大宋的臉又往哪兒擱?

趙構當然聽懂了他的暗示。

但趙構直言:越是刻意迴避,百姓越會當真。

你現在不陪朕釣魚,他們會說甚麼?

他們會說你看,被天幕揭穿了,心虛了,避嫌了,那不就更坐實了?

楊沂中當時就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不迴避,百姓更會當真!

他們不會覺得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會覺得你看,被天幕揭穿了,破罐子破摔了,連人都不避了。

趙構不管。

不僅不管,還沒事就叫他兩聲貴妃。

上朝叫,下朝叫,釣魚叫,吃飯叫。

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鹹不淡。

就這種情況,楊沂中能有好臉色才怪了。

趙構見他臉黑成煤玉,心情反而更好了幾分。

他把魚竿往旁邊一擱,側過身來,換了個推心置腹的語氣:

“貴妃,你不願和朕待在一起,是想上前線,陣斬金兀朮?”

這話一出,楊沂中猛地挺直了身子。

懷裡的鴨子被他的動作驚得嘎嘎叫了兩聲,撲騰著翅膀從他臂彎裡掙出來,搖搖擺擺往湖邊跑。

楊沂中沒有追,他站在那裡,身形筆直如槍。

“官家是覺得,臣打不過金兀朮?!”

趙構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這句反問並不意外。

楊沂中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打。

叫他甚麼都行,罵他甚麼都忍,但唯獨不能說他打不過別人!

“朕信你打得過。”

趙構的聲音忽然正經了起來,正經得連楊沂中都愣了愣。

“可你走了,這禁軍放在誰手裡?”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誰來保護朕呢?”

楊沂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趙構這話,是在說:朕身邊,只剩下你了。

楊沂中站在湖邊,站了很久。

風吹得湖面皺起層層細浪,浮子在水面上顫了顫,沒有魚咬鉤。

那隻鴨子不知甚麼時候又搖搖擺擺地走回了楊沂中腳邊,仰著脖子看他,咕咕地叫了兩聲。

他彎腰,把鴨子重新抱起來。

~~~~~~

趙匡胤破防了。

不是因為天幕上那些關於大宋的地獄笑話。

大宋被後人翻來覆去調侃了多少遍,他早就不痛不癢了。

真正讓他破防的,是遠遠看見一個人。

趙普。

這位大宋開國定鼎第一宰相,正不緊不慢的走過來。

手裡沒拿鋤頭也沒拿樹苗,臉上掛著一層極淡的笑意。

趙匡胤看見趙普的一瞬間,腦子裡忽然竄出一件事。

不是天幕講的那些笑話,但和這些笑話的邏輯一模一樣。

當年他想讓符彥卿掌管禁軍。

符彥卿,那是根正苗紅的宿將,百戰餘生,又是皇親,自己待他比親兄弟還厚。

這樣的人典兵,有甚麼不放心的?

但趙普不同意。

他找趙普理論,拍著案桌說:“朕待彥卿至厚,彥卿豈能負朕耶?”

趙普只回了一句:“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

你趙匡胤當年也是柴榮親手提拔、委以腹心、託付禁軍的,柴榮待你至厚了吧?

你負沒負他?

趙匡胤那時候被噎得啞口無言,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後來符彥卿的事也就算了,再也沒提過。

這事埋在他心裡很多年。

今天看見天幕上的段子,那根老刺忽然就翻出來了。

趙匡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終是沒忍住,沒好氣的轉頭看趙德昭。

“朕何時讓你驚擾社稷臣了?”

趙德昭手裡的樹苗差點掉地上,嘴唇動了動想辯解。

爹爹,我可沒通知他來啊!

但趙普已經走到近前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臉上笑意絲毫不變。

他當然聽得懂,指桑罵槐嘛。

不過他也不惱,在趙匡胤手下幹了大半輩子,這點指桑罵槐算甚麼。

趙普攏著袖子,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像是在稟公事,又像是在嘮家常。

“官家,與太子無關,是臣聽聞官家欲留千古美名,特意趕來蹭個名的。”

他把目光移向趙德昭手裡的樹苗。

“只是臣不解,為何要種在護龍河畔?”

趙匡胤疑惑地嗯了一聲,眉頭微皺:“有何不妥?”

“後人曾言,汴京乃是城摞城,官家欲治理黃河乎?”

趙普不等任何人接話,雙手鄭重其事地一拱,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恍然大悟般朗聲道:“臣明白了!黃河清,聖人出!”

“官家這是有大志向啊!”

“臣為官家賀,為大宋賀,為萬民賀!”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吭聲。

誰聽不出來這是嘲諷?

從古至今,三皇五帝、夏禹商湯、文武周公、孔孟老莊,聖人出了不少,黃河卻一直渾濁。

難道這些聖人,都是假聖人?

趙匡胤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他假裝沒聽懂嘲諷,不冷不熱的瞥了趙普一眼。

“那社稷臣覺得,種在哪裡好?”

趙普收起笑容,一字一頓:“泰山之巔、燕雲之地,再好不過!”

龍津橋上的風忽然停了下來。

趙匡胤站在那裡,默然良久。

工部的匠人屏著呼吸,史官手裡的筆懸在紙面上方不敢落。

趙德昭拎著那棵樹苗,手都酸了,也不敢換手,更不敢吱聲。

最後是趙匡胤先開了口。

“來都來了。”

他看了一眼趙德昭手裡那棵樹苗。

“若是不種,便是害了一條性命。”

趙匡胤把鋤頭從肩上取下來,杵在地上,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很多。

“泰山、燕雲之樹,朕此生會親自去種下的。”

趙普正了正衣冠,雙手攏過頭頂,深深一躬,額頭幾乎觸到膝蓋:“誠如聖諭。”

然後他直起身子,走到旁邊的工具堆前,看了兩眼,彎腰挑起一把鋤頭。

往肩上一扛,跟在趙匡胤身後,往護龍河邊走。

趙德昭拎著樹苗跟在後頭,看著前面兩個背影,一個扛鋤頭,一個也扛鋤頭,肩並肩走著。

好像剛才甚麼也沒發生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