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創但逃脫……”張凌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瞬間就明白了江辰這一招的精妙之處!
如果說殺死了巨獸,趙安可能會立刻派人來接收獸核,到時候謊言不攻自破。但如果說巨獸沒死,只是重傷躲了起來,這就給了他們無限的緩衝時間!
“沒錯。”江辰肯定了他的想法,“一個身受重傷、躲在巢穴裡等死的守護獸,和一條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靈能晶石礦脈。你覺得,這個訊息,對趙安來說,是多大的誘惑?”
張凌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他完全可以想象,趙安在看到這封信時,會是何等的激動和興奮!謀劃了二十年的目標,終於只剩下最後一步之遙,他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條礦脈,攥在自己手裡!
“然後呢?”張凌追問道,他已經被江辰的這個大膽的計劃,完全吸引了進去。
“然後,就是‘要好處’的時候了。”江辰的笑容,變得像一隻狡猾的狐狸,“信裡,你要以一種既邀功、又充滿難處的口吻,向趙安訴苦。”
“就說雪狼部落,在這場戰鬥中,損失了幾乎所有的青壯年勞動力,整個部落元氣大傷,已經瀕臨崩潰。他們現在對於繼續圍困我,以及協助你們開採礦脈這件事,產生了極大的動搖和牴觸情緒。”
“尤其是那個部落長老莫日根,老奸巨猾,坐地起價。他要求趙安,必須立刻提供大量的糧食、藥品、布匹,甚至是武器裝備,作為補償。否則,他們就要放棄封鎖,把我放出來,甚至……要把礦脈的訊息,洩露給北域的其他勢力。”
“我操……”張凌聽到這裡,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這他孃的也太損了!
這不光是空手套白狼,這簡直是把趙安當成了冤大頭,把他的人抓了,還要逼著他,給自己送錢送糧送武器!
“趙管事……會相信嗎?”張凌有些擔心,這個要求,是不是太離譜了。
“他會的。”江辰的語氣,充滿了自信,“因為,這非常符合一個貪婪、短視、又沒甚麼見識的原始部落首領的形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趙安會覺得,莫日根長老提出這些要求,是非常正常的。他只會覺得雪狼部落的人貪得無厭,但為了那條價值連城的礦脈,這些小小的‘投資’,是完全值得的。”
“而且,”江辰補充道,“這還能進一步麻痺他。讓他覺得,雪狼部落已經被打殘了,剩下的只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廢物,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如何儘快派人過來,接收礦脈這件事上。”
“而這,就為我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東西——時間。”
江辰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一來一回,送信,再到他籌備物資,派人送過來,最少能給我們爭取一到兩個月的安寧。利用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們可以用他送來的物資,讓雪狼部落恢復元氣,甚至變得更強。我們可以讓圖力古爾,利用這些資源,打造出更多、更好的陣法武器。我們可以徹底勘探清楚那條礦石的地形,為接下來的戰鬥,做好萬全的準備。”
“我要做的,不僅僅是騙他一點物資那麼簡單。”江辰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力量,“我要利用他自己的貪婪,為他量身定做一個巨大的墳墓!等他親自帶著主力,滿心歡喜地來到這裡,準備接收他夢寐以求的寶藏時,他會發現,等待他的,是一個由我們親手佈下的,天羅地網!”
這番話說完,整個冰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凌呆呆地看著江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恐懼。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他的智慧,已經超出了張凌的理解範疇。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環環相扣,滴水不漏。他不僅預判了敵人的反應,甚至連敵人的心理,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甚麼獵物,這分明是一個最頂級的、最有耐心的獵人!
而趙安,那個在他眼中,算無遺策、高高在上的趙管-事,從一開始,就已經掉進了這個獵人,精心佈置的陷阱裡。
“我……我明白了。”張凌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我這就寫信。”
他知道,從他決定寫下這封信開始,他和趙安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了。他只能一條路,跟著江辰,走到黑。
是跟著趙安,成為一枚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然後悽慘地死去。還是跟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賭一個未知的、但卻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未來?
張凌,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在江辰和張凌,於陰冷的冰窖中,密謀著那個足以顛覆整個北域格局的大計劃時,營地的另一邊,卻是另一番溫暖而又寧靜的景象。
冰原的陽光,穿過雪橇帳篷頂部的通風口,灑在蘇璃的身上。她正盤腿坐在一張厚厚的獸皮墊子上,手裡拿著一塊剛剛鞣製好的雪兔皮,學著旁邊一位雪狼部落的婦人,用骨針和獸筋,縫製一隻小巧的皮手套。
經過這些天的調養,她的身體,已經基本痊癒了。雪頂冰蓮強大的藥力,不僅修復了她受損的經脈和臟腑,更像是徹底改善了她的體質。她不再畏懼冰原的嚴寒,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也透著健康的紅潤。
“蘇璃妹子,你這手也太巧了。”旁邊的婦人,名叫烏蘭,是哈斯巴根的妻子。她看著蘇璃那雙纖細白皙的手,靈活地穿針引線,縫出的針腳,又細密又均勻,比她這個縫了一輩子獸皮的人,還要好看,不由得讚歎道。
“烏蘭姐過獎了。”蘇璃抬起頭,淺淺一笑,“我以前在家時,也學過一些女紅,只是好久沒做了,有些手生。”
她的笑容,就像是冰原上悄然綻放的雪蓮,純淨而又溫暖,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