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看著她,越看越喜歡。剛開始,這個從中原跟過來的姑娘,病得像個紙人,風一吹就要倒,部落裡的人,都暗暗為她擔心。可沒想到,這才十幾天過去,她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不但能下地走路,還能跟著她們一起幹活。
而且,她的性格,實在是太好了。溫柔、善良,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臉上總是帶著笑。部落裡的孩子們,都喜歡圍著她轉,聽她講那些冰原上沒有的、關於南方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的故事。
“妹子,你這手藝,可別浪費了。”烏蘭笑著說道,“等過幾天,我讓哈斯巴根,去給你獵一張最漂亮的銀狐皮來。你給自己,也給江辰大人,做兩件新斗篷。你們南方人,面板嫩,可經不起我們這兒的風颳。”
“謝謝烏蘭姐。”蘇璃柔聲應道,心裡暖洋洋的。
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沒有了追殺,沒有了顛沛流離。每天醒來,都能看到窗外純淨的白雪和明亮的陽光。和淳樸善良的部落婦人們,一起鞣製獸皮,縫製衣服,或者去附近的山坡上,辨認那些能在冰雪下生存的、可以食用的植物和草藥。
生活變得簡單,而又充實。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江辰身後,需要他拼命保護的、柔弱的病人。在這裡,她找到了新的、屬於自己的價值。她可以用自己所學的知識,教孩子們識字。她可以把自己知道的、關於草藥的藥理,告訴部落的巫醫。她甚至,還能用一手不錯的廚藝,將部落裡單調的烤肉,變得更加美味可口。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地,融入這片土地。
縫好了最後一隻手套,蘇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她走出帳篷,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不遠處,幾個孩子,正在興奮地追逐著一隻用獸皮和羽毛做成的“毽子”。這是蘇璃教他們做的小玩具,沒想到,很快就風靡了整個部落。就連一些年輕的獵手,在休息的時候,也會饒有興致地踢上幾腳。
“蘇璃姐姐!”那個曾經送給她冰花的小男孩,眼尖地看到了她,立刻扔下毽子,邁著小短腿,朝她跑了過來。
“慢點跑,別摔著。”蘇璃彎下腰,笑著幫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蘇璃姐姐,你看!”小男孩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江辰前幾天送給他的,那隻能發光發熱的小雪狼晶石。小男孩把它用一根皮繩,仔細地穿了起來,掛在了脖子上,寶貝得不得了。晚上睡覺,都要抱著它睡。
“它真漂亮。”蘇-璃由衷地讚歎道。
“江辰大人說,這是送給我的護身符!”小男孩一臉驕傲地說道,“他說,只要戴著它,冰原狼神,就會保佑我,讓我長大了,也成為像他一樣的大英雄!”
蘇璃聞言,心中一暖。她知道,江辰那個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心思卻比誰都細膩。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嬉鬧的人群,望向了營地最中央,那座屬於江辰的大帳。
這幾天,他好像一直很忙。不是和圖力古爾大師傅,待在鐵匠鋪裡,研究那些她看不懂的圖紙,就是在自己的大帳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她知道,他在謀劃著很重要的事情。那件事,關係到這個部落的未來,也關係到他們所有人的安危。
她幫不上甚麼大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打理好這片小小的後方,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蘇璃姐姐,你在看江辰大人嗎?”小男孩仰著頭,好奇地問道。
蘇璃的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江辰大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小男孩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說道,“他殺死了吃人的大怪物,還給了我們暖和的石頭,烏蘭阿媽說,他是天神派來拯救我們的!”
蘇璃聽著孩子天真而又認真的話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啊,在這些人的眼裡,他就是神。
但在她心裡,他不是神。他只是一個,會累,會受傷,會把所有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普通人。
一個,讓她心疼,也讓她無比驕傲的男人。
她收回目光,揉了揉小男孩的頭,柔聲說道:“好了,快去玩吧。晚飯的時候,姐姐給你們做好吃的土豆餅。”
“好耶!我最喜歡吃蘇璃姐姐做的土豆餅了!”小男孩歡呼一聲,又跑回了夥伴們中間。
蘇璃站在原地,看著這片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營地,看著那些天真爛漫的笑臉,心中一片寧靜。
她想,或許,就這樣,一輩子留在這裡,也很好。
有他,有這些善良的族人,有這片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天空和白雪。
這裡,就是家。
在雪狼部落的營地裡,除了那些高大魁梧的獵手和勤勞能幹的婦人之外,還有一個身份比較特殊的人。他既不屬於江辰的藍晶衛,也不是部落的族人。
他叫鄭謙,大家都叫他鄭醫官。
鄭醫官年紀約莫五十出頭,頭髮已經半白,臉上佈滿了皺紋,但一雙眼睛,卻依舊清亮有神。他原本是南方一座城池裡的名醫,因為一些變故,得罪了權貴,不得不背井離鄉,四處流亡。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被江辰所救,便一直跟隨著他,負責隊伍裡所有人的醫療後勤。
蘇璃之前的病,就是鄭醫官一直在用藥物,勉力維持著。對於江辰,他心中充滿了感激。
自從來到雪狼部落後,鄭醫官就對這片冰原上獨特的生態環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那頭被殺死的冰原巨獸,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前所未見的寶庫。
在別人都忙著分割獸肉,慶祝勝利的時候,鄭醫官卻帶著自己的藥箱,一頭扎進了那個臨時搭建的、用來處理巨獸屍體的巨大帳篷裡。
“太不可思議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此刻,鄭醫官正戴著一副用水晶磨成的簡易“眼鏡”,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從一塊巨獸的血肉上,刮取著一些組織樣本。他的嘴裡,不停地發出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