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凌冷哼一聲,策馬向前,一直走到距離莫日根長老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才勒住了韁繩。他依舊沒有下馬,而是用一種審問的姿態,俯視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莫日根長老,是吧?”張凌的聲音,充滿了上位者的傲慢和壓迫感,“我倒是想問問你,你的腦子是不是被冰原的寒風給凍壞了?”
他用馬鞭,遙遙地指了指不遠處的江辰。
“這個人,是聚居地通緝的重犯!你不但不將他抓起來,反而和他混在一起,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怎麼,你是想和我們整個聚居地為敵嗎?”
他的聲音很大,故意讓所有的部落族人都能聽到。他在施壓,他在用聚居地的威勢,來壓垮這個部落的心理防線。
“你是不是忘了,每年冬天,是誰給你們送去救命的糧食和鹽巴?是誰讓你們的族人不至於餓死、凍死?”張凌的語氣,越發嚴厲,“你忘了和趙管事的約定了嗎?趙管事信任你,才把維護這片區域安寧的責任交給你。可你呢?你是怎麼回報趙管事的信任的?你就這樣和一個罪犯勾結在一起?”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宣判雪狼部落的罪行。
然而,他預想中,老人驚慌失措、部落族人騷動不安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莫日根長老只是抬起頭,用他那雙看似渾濁,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憐憫?
而周圍的雪狼部族人,在聽到張凌這番話後,臉上的敵意,變得更加冰冷。
甚麼叫“救命的糧食”?他們是用自己部落最珍貴的雪狐皮、貂皮換來的!而且價格被壓得極低!
甚麼叫“回報趙管事的信任”?他們只是不想和這些霸道的南方人起衝突而已!
現在,這個南方人的頭領,竟然用這種施捨的、命令的口吻,來質問他們最尊敬的長老?
許多年輕獵手的胸膛,已經開始劇烈地起伏,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在發白。如果不是長老和江辰兄弟之前有過命令,他們現在已經衝上去,把這個傲慢的傢伙,從馬上拖下來撕碎了!
張凌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些野人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喝問道:“老傢伙,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要站在罪犯一邊,還是要繼續維持和趙管事之間的友誼?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把“友誼”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回答他的,並不是莫日根長老。
而是江辰。
“張隊長,是吧?”江辰從長老身邊,向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你好大的官威啊。不過,我倒是覺得,在談論友誼之前,我們或許應該先確認一下,你口中的‘友誼’,和趙管事本人想要的‘友誼’,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張凌的瞳孔一縮,死死地盯著江辰:“你甚麼意思?”
江辰沒有回答他,而是轉向莫日根長老,微微一笑:“長老,我想,是時候讓張隊長,看看那封來自‘朋友’的信了。”
聽到江辰的話,莫日根長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沒有動怒,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靜地看著馬上的張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友誼?”長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們雪狼部落,在這片冰原上生存了數百年,我們懂得甚麼是真正的朋友。朋友,是會像江辰兄弟這樣,在我們最絕望的時候伸出援手,與我們並肩作戰,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樣,只會用糧食和鹽巴來要挾我們,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意驅使的狗。”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讓在場所有的雪狼部族人,都挺起了胸膛。
哈斯巴根更是大聲吼道:“說得好!長老!”
張凌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傢伙,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然頂撞他!
“老東西,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張凌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殺意,“看來不給你們一點教訓,你們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了!”
他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似乎隨時準備下達攻擊的命令。他身後的四十名騎兵,也齊刷刷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營地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一場血戰,似乎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時,莫日根長老卻不慌不忙地,從自己寬大的皮袍懷裡,緩緩地掏出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用上好的紙張寫成的信,封口處,還有一個清晰的火漆印。
“年輕人,別那麼大火氣。”莫日根長老將那封信,拿在手中,對著張凌揚了揚,“在動手之前,你最好還是先看看這個。畢竟,這可是你的頂頭上司,趙安趙管事,親手寫給我們部落的信。”
張凌舉起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封信。
信?趙管事寫的信?
這怎麼可能!趙管事和這個部落之間,從來都只有口頭的命令和約定,甚麼時候需要用信件了?而且還是用他私人的火漆印!
一個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頭瘋狂滋生。
“故弄玄虛!”張凌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對著旁邊的一個手下,遞了個眼色。
那名手下立刻下馬,快步走到莫日根長老面前,從他手中接過了那封信,然後轉身,恭敬地呈給了張凌。
張凌一把將信奪了過來,動作有些粗暴。
他狐疑地打量著信封。那熟悉的火漆印,確實是趙安的私人印章,做不了假。他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了信紙。
展開信紙的一瞬間,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那字跡!
那龍飛鳳舞、帶著一股子梟雄氣派的字跡,他跟了趙安這麼多年,化成灰都認得!絕對是趙安親筆所書,沒有半分虛假!
怎麼回事?趙管-事真的給這個部落寫了信?為甚麼我不知道?
他懷著滿腹的疑竇,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開始閱讀信上的內容。
信的開頭,是一些客套的問候,然後,話鋒一轉,就提到了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