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江辰和秦婉也從大帳裡走了出來。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城主，會不會是……”秦婉的眼神一凝。
江辰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冷意。他心裡清楚，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張凌和他的人，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哈斯巴根，”江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讓你的族人拿起武器，準備戰鬥。但是，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先動手。”
“明白！”哈斯巴根現在對江辰的命令，是無條件的信任。他立刻轉身，用部落的語言，大聲地釋出著命令。
瞬間，整個營地的氣氛，從喜慶祥和，轉變成了肅殺和緊張。剛剛還在歡笑的獵手們，一個個都拿起了自己的骨矛和戰斧，眼神變得像狼一樣銳利。女人們則迅速地將孩子和老人，帶回了帳篷。
整個營地，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戰鬥準備。
江辰和秦婉，以及莫日根長老、哈斯巴根，並肩站到了營地的最前方。他們身後，是上百名嚴陣以待的雪狼部勇士。
沒過多久，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移動的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正如那名獵手所說，那是一支裝備精良的騎兵隊伍。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形，不急不緩地向著營地靠近。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的鎧甲和手中的兵器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為首的一人，騎著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身材高大，面容陰沉，正是張凌。
張凌的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傲慢。在他看來，這次的任務，不過是一次輕鬆的武裝遊行。一個受了重傷的江辰，帶著幾個殘兵敗將，逃到了這片鳥不拉屎的冰原。而這些茹毛飲血的野人部落，只要稍加威脅，再許以一些糧食和鹽巴的好處，就會乖乖地把人交出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抓到江辰之後，該如何炮製他，才能解了自己心頭之恨。
然而，當他離營地越來越近，看清了營地裡的景象時，他臉上的那份傲慢，開始一點點地凝固。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了一個熱鬧、整潔，充滿了生機的營地。他看到了那些部落的“野人”，一個個都精神飽滿，眼神銳利，手中的武器，似乎都泛著不尋常的光澤。
他還看到了營地中央，那個被當作戰利品和圖騰一樣，高高豎立起來的、猙獰而又龐大的巨獸頭顱！
張凌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頭顱的模樣，他再熟悉不過了！那不就是趙管事計劃中，用來解決掉江辰的最後一道保險——那頭盤踞在冰谷裡的恐怖異獸嗎？！
它……它怎麼會死在這裡？它的頭顱，怎麼會成了這個部落的戰利品？
一個荒謬而又可怕的念頭，從他心底升起。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終於看到了那個他此行的目標。
江辰。
那個本該重傷垂死、狼狽不堪的男人，此刻正安然無恙地站在部落長老的身邊。他身上穿著乾淨的皮裘，身姿挺拔，氣色看起來好得不能再好。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好戲一般的微笑。
那一瞬間，張凌感覺自己就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所有的預想，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他看著江-辰那平靜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巨大的獸顱，再看看周圍那些對他充滿了敵意的部落勇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一頭撞進了一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陷阱裡。
張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頭兒，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張凌身邊的一名副手，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他勒住馬，低聲說道，“這些野人……看我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們。”
張凌沒有回答，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對勁？何止是不對勁！這簡直是天翻地覆！
計劃裡，他來到這裡，應該看到的是一個在異獸威脅下瑟瑟發抖、朝不保夕的部落。他應該是救世主，是施捨者。他只需要說幾句話，許下一點好處，那個老得快要走不動路的長老，就會跪下來親吻他的靴子，然後把江辰像條死狗一樣交給他。
可現在呢？
他看到的，是一個殺死了恐怖異獸，士氣正盛的強大部落。而他自己，反倒像一個闖入狼群的傻狍子。
巨大的落差和被戲耍的憤怒，讓張凌的理智，幾乎要被燒燬。
但他畢竟是趙安手下的得力干將，經歷過不少大場面。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換上了一副冷硬的表情。
他不能退。
他身後代表的是趙管事，是整個聚居地的統治階層。如果今天，他被一群“野人”嚇退了，那他張凌，以後也不用再混了。
他必須要把場子找回來！
打定主意，張凌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他雙腿一夾馬腹，催動著胯下的黑色戰馬，脫離了隊伍，徑直朝著營地中央，江辰和莫日根長老所在的位置，大步走去。
他的手下們見狀，也立刻跟了上來，形成一個鋒矢陣，氣勢洶洶地壓了過去。
這種行為，在冰原部落的規矩裡，是極大的挑釁和不尊重。
“站住！”哈斯巴根怒吼一聲，帶著十幾個最強壯的獵手，立刻橫移一步，擋在了張凌的馬前。他們手中的戰斧和骨矛，對準了馬上的騎士，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張凌的戰馬被人攔住，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些只穿著獸皮的“野人”，眼中的輕蔑和不屑，毫不掩飾。
“滾開！一群沒開化的東西！”他冷喝道，“讓你們的長老出來說話！”
他甚至懶得去看哈斯巴根，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地鎖定了站在後方的莫日根長老。在他看來，擒賊先擒王，只要搞定了這個老傢伙，這些頭腦簡單的勇士，自然不足為懼。
哈斯巴根哪裡受過這種氣，他本就是火爆脾氣，當即就要發作。
“哈斯巴根，退下。”莫日根長老蒼老而又平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哈斯巴根回頭看了一眼長老，又看了一眼江辰。江辰對他微微搖了搖頭。哈斯巴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人向兩邊退開，但他們的武器，依舊沒有放下，眼神死死地盯著張凌和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