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不是時候？"
江辰重複了一遍莫日根長老的話。
"甚麼意思？"
莫日根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他從火盆旁邊拿起了那個壺，給自己又倒了一碗奶茶。這回他拿起了另一個碗，也給江辰倒了一碗。
終於倒茶了。
這說明老人對他的態度有了鬆動。
江辰接過碗，喝了一口。奶茶很鹹，有一股羶味。但很熱。
莫日根長老喝了兩口茶，才慢慢開口。
"雪頂冰蓮長在碎星冰山的北壁上。那座冰山在我們部落北面，大約兩天的路程。"
他知道。
江辰心裡一動。老人果然知道雪頂冰蓮的位置。
"但是現在，那座冰山周圍你去不了。"莫日根長老頓了一下，"因為那裡有冰原巨獸。"
"冰原巨獸？"
"嗯。"老人的表情變得沉重起來，"大概一個月前，一頭冰原巨獸從更北邊的冰原深處出來了。它佔了碎星冰山附近一大片區域，包括我們的傳統獵場。"
他放下了碗。
"冰原巨獸你知道是甚麼東西嗎？"
"聽說過，沒見過。"
"那我告訴你。"莫日根長老的聲音低了下來，"那東西有四五丈高。渾身覆蓋著冰甲，刀砍不進去。它的力量大得離譜，一掌下去能把凍硬的地面都打裂。最恐怖的是它會吐冰息——一口氣噴出來，方圓十丈之內的東西全凍成冰塊。"
他指了指帳篷外面。
"我們部落的獵手，最精銳的戰士，上去了三隊了。第一隊被打散了，兩個人受了重傷。第二隊連靠近都靠近不了，被冰息逼退了。第三隊倒是衝到了跟前，砍了幾刀。刀全崩了。"
"你們沒有靈能武器？"
"靈能武器？"莫日根長老的口氣突然變得有些譏諷，"我們倒是想有。以前跟南邊的商人買過一些，但那些垃圾一到極北之地就不好使了。靈力忽大忽小的，用著用著就斷了。還不如我們自己的刀好使。"
江辰聽出來了。
靈能武器在極北之地的靈氣環境下確實不穩定，這個問題周烏已經提過了。雪狼部買到的那些靈能武器，估計質量也不怎麼樣——多半就是張家賣給他們的次品。
"因為那頭巨獸，我們部落現在連獵場都去不了。"莫日根長老繼續說，"冬天的主要食物來源是獵場裡的冰原鹿群。獵場被巨獸佔了，鹿群全跑了。我們的儲糧最多再撐一個月。"
一個月。
江辰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起來。
雪狼部缺糧。這就是張凌的突破口——用糧食和鹽巴來收買他們。老人現在面臨的困境是雙重的：一方面，冰原巨獸擋住了獵場，食物要斷了。另一方面，張家在這個節骨眼上送來了橄欖枝——只要幫張家對付江辰，糧食管夠。
換了誰都會動心。
但江辰從老人的態度裡讀出了另一層東西——老人並沒有直接對他動手。
如果雪狼部已經答應了張家的條件，那他走進這個帳篷就不會走出去了。這說明老人至少還在猶豫。
他在權衡。
在張家的利誘和一個陌生人的到來之間權衡。
江辰決定在這個天平上加一塊砝碼。
"莫日根長老。"他放下了碗，"我能幫你們。"
老人看著他。
"幫我們甚麼？"
"幫你們對付那頭冰原巨獸。"
帳篷裡安靜了一下。
莫日根長老的臉上沒甚麼變化。
"你？"他說了一個字。
"對。我帶了一些東西，可能對付得了冰原巨獸。"
老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但很快就滅了。
"你不知道那東西有多厲害。"他的聲音裡有一種看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你們南方人的刀劍和靈能武器，在那頭巨獸面前——"
"我的東西跟你之前見過的不一樣。"江辰打斷了他。
他把話說得很篤定。不是虛張聲勢，是真的有底氣。
他帶了靈能閃光彈、煙霧彈。這些東西在一線天已經證明過威力了。雖然對冰原巨獸可能不夠用，但至少能造成干擾。
更重要的是——他有靈能增壓技術。如果能把靈能武器的效率提上來，在極北之地也能正常運轉，那對付冰原巨獸就不是不可能。
但他不打算一次性把底牌全亮出來。
"我的條件也很簡單。"他接著說。
"說。"
"第一，雪狼部告訴我雪頂冰蓮的準確位置。第二，在我去採雪頂冰蓮的時候，保證我的安全。"
莫日根長老沉默了很久。
火盆裡的藍色火焰安靜地跳動著。鐵壺裡的奶茶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你知道雪頂冰蓮長在甚麼地方。"老人終於開口了。
"你剛才說了，碎星冰山北壁。"
"對。碎星冰山北壁。"老人重複了一遍，"但你知道碎星冰山現在是誰的地盤？"
冰原巨獸。
江辰一愣。
雪頂冰蓮長在碎星冰山上。冰原巨獸佔了碎星冰山附近的區域。
這兩件事是連在一起的。
要採雪頂冰蓮，就得先過冰原巨獸這一關。
"所以你幫我們幹掉冰原巨獸，"莫日根長老慢慢說，"不光是幫我們，也是幫你自己。"
江辰心裡一沉。
他以為對付冰原巨獸是他給雪狼部的交換條件，是他的籌碼。結果人家老頭一句話就點破了——你不幫我們殺了這頭東西，你自己也拿不到冰蓮。
他不是在討價還價，他是在求人。
而且是雙方互有所需。
算盤又變了。
"好。"江辰沒有糾結太久，"不管怎麼樣，冰原巨獸是擋在我們之間的共同問題。先解決它。怎麼做，我們可以商量。"
莫日根長老終於點了點頭。
他伸手拿起了火盆旁邊的暖手寶，握在了手裡。
"你先住下吧。"他說，"明天你去看看那頭巨獸。看完了你再說你行不行。"
"好。"
"另外——"老人又看了一眼那兩壇精鹽，"你的鹽，不錯。"
他說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奶茶。
不說了。
江辰站起來，退出了帳篷。
外面藍戰一直等著。看到他出來，藍戰立刻迎了上去。
"怎麼樣？"
"有麻煩。"江辰說。
"甚麼麻煩？"
"雪頂冰蓮長在一座叫碎星的冰山上。那座冰山附近，有一頭冰原巨獸。"
藍戰的表情僵了一下。
"冰原巨獸？"
"嗯。四五丈高，渾身冰甲，刀砍不破，還能吐冰息。"
藍戰半天沒說話。
"城主……"
"先別說了。"江辰看了看天色，"今晚住在這兒。明天去看看那個東西到底甚麼樣。看完再說。"
他轉身朝營地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莫日根長老的帳篷。
帳篷的門簾沒有放下來。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帳篷裡的火盆光映著老人的身影。
老人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個暖手寶。
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