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皮包揣好了。
商隊跟著巴圖出發了。巴圖帶來的幾個人走在前面領路，白毛大狼在旁邊跑著，動作輕快。
霜葉林的路確實不好走。但雪狼部的人顯然對這片林子瞭如指掌。他們在樹林裡穿梭自如，帶著商隊繞過了好幾處難走的地段。
走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林子突然稀疏了。
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散佈著幾十頂大大小小的獸皮帳篷。帳篷之間有火堆，有木架子上掛著的獸肉，有拴在木樁上的白毛大狼。
遠處的天際線上，幾座白色的冰山在星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光。
雪狼部的營地到了。
巴圖在營地入口的時候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江辰。
"莫日根長老在最大的那頂帳篷裡等你。"
他往營地中央指了一下。
最大的帳篷，比其他帳篷大了至少三倍。帳篷外面插著幾面旗幟，上面繡著一個狼頭的圖案。
帳篷的門簾掀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走出帳篷的不是莫日根長老。
是一個年輕人，看上去二十出頭，身材高大結實，穿著白色的狼皮袍子。他的臉很冷，表情也冷，從帳篷裡出來之後，一雙眼睛直接盯著江辰看了好幾息。
"你就是那個姓江的？"
語氣裡一點客氣都沒有。
江辰不在意這些。
"對。我是江辰。"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叫哈斯巴根，莫日根長老的孫子。長老讓我來接你。跟我走。"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藍戰在後面皺著眉頭看了看江辰。
"這小子怎麼回事？"
"不管他。"江辰跟了上去。
哈斯巴根帶著他們穿過營地。營地裡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打量著江辰他們。
有些人的目光是好奇的，有些人是警惕的。
一個老婦人看到商隊裡的馬匹，眼睛亮了一下，衝旁邊的人說了句甚麼。旁邊的人擺了擺手。
幾個小孩子跑到隊伍旁邊，好奇地盯著藍晶衛身上的鎧甲。一個膽大的小男孩伸手摸了一下鐵甲的邊角，然後飛快地縮回手，跑掉了。
整個營地給江辰的感覺是——窮。
不是那種吃不上飯的窮。帳篷是有的，獸肉也是有的。但器物很簡陋。鍋是鑄鐵的老鍋，好幾個都有補丁。刀具看上去磨了很多遍了，刃口都變薄了。衣服基本全是獸皮做的，沒有看到布料。
秦婉說得對。他們缺東西。
到了最大的帳篷門口，哈斯巴根停下來。
"你一個人進去。"他衝江辰說。
藍戰擋了上去："城主不能一個人進去。"
"在我們這裡，客人見長老，只能客人自己進。"哈斯巴根看著藍戰，眼神很不善，"這是規矩。"
"你們的規矩——"
"藍戰。"江辰叫了他一聲。
藍戰閉了嘴，但臉色很難看。
"我一個人進去。"江辰拍了拍藍戰的肩膀，"在外面等著。"
他掀開帳篷的門簾，彎腰走了進去。
帳篷裡比外面暖和不少。中間有一個火盆，燒的是某種木炭，火焰是藍色的，看著挺稀奇。火盆上面掛著一個鐵壺，咕嘟咕嘟地煮著甚麼東西。
帳篷正對面，一個老人盤腿坐在一張厚厚的狼皮上。
莫日根長老。
老人的年紀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多歲了。滿臉的皺紋和風霜。但他的眼睛很亮，兩隻眼珠像兩塊黑色的石頭，又硬又亮。
他看著江辰進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江辰在火盆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火盆對坐著。
安靜了好一會兒。
莫日根長老先開了口。
"你就是江辰？"
"是。"
"從南邊來的。"
"對。"
"做甚麼來的？"
"做生意。"
莫日根長老盯著他看了幾息。他的眼神很銳利，像是在判斷江辰有沒有說假話。
"做生意？"老人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到極北之地來做生意？這地方有甚麼好做的？冰和雪賣給你？"
"你們有好東西。我們也有好東西。互通有無嘛。"
"我們有甚麼好東西？"
"獸皮，獸骨，冰原的礦石。"江辰答得很自然，"這些東西在南方很搶手。"
莫日根長老沒有接話。他從旁邊拿起一個碗，舀了一碗鐵壺裡煮的東西。看顏色是奶茶之類的飲品。
他自己喝了一口，沒有給江辰倒。
這在雪狼部應該算是不太禮貌的待客方式。
江辰沒有在意。他從懷裡掏出了秦婉給他準備的皮包，放在了火盆旁邊。
"來您這裡做客，不能空手來。一點小東西，不值錢，您看看。"
莫日根長老低頭看了一眼皮包，沒有伸手去拿。
"甚麼東西？"
江辰開啟皮包，把暖手寶和精鹽拿了出來，一樣一樣擺在老人面前。
"這個是暖手寶，握在手裡能發熱。不需要燒炭，裡面有靈能石，啟用了就行。"他拿起一個暖手寶，按了一下開關，暖手寶微微發出熱量。
他遞到莫日根長老面前。
老人猶豫了一下，伸手接了過去。他把暖手寶握在手裡，感受了一會兒。
他的手指頭上全是老繭和裂口。那種在極端寒冷中生活了幾十年的手。
暖手寶的熱量透過他的手掌傳了進去。
老人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他握著暖手寶的手收緊了一點。
"還有這個。"江辰把精鹽的罈子也推了過去，"精鹽。比你們平時用的鹽細得多，也乾淨。"
莫日根長老用另一隻手開啟了鹽壇的蓋子，捻了一點鹽放在舌尖上嚐了嚐。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確實比我們的好。"
他把鹽壇放下了，又低頭握了握暖手寶。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江辰。
"你給我這些東西，想換甚麼？"
到這裡了。
江辰沒有急著回答。他知道談判不能太心急。一上來就把底牌亮出來，對方反而會起疑心。
"不換甚麼。"他說，"就是見面禮。"
莫日根長老哼了一聲。
"天底下沒有白給的東西。你說你來做生意——甚麼生意？"
"很簡單。我需要在極北之地裡走一趟，採一些東西。你們這裡的規矩我懂，外人進來得有人領路，得有人點頭。我想讓您點這個頭。"
"採甚麼東西？"
"藥材。"
"甚麼藥材？"
江辰猶豫了一息。
"一種叫雪頂冰蓮的東西。"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莫日根長老的眼睛變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但江辰注意到了。
"雪頂冰蓮？"
"嗯。"
"你知道雪頂冰蓮長在甚麼地方嗎？"
"不太清楚。"江辰說了實話，"我知道在極北之地的冰山上，但具體在哪座冰山，我不清楚。"
莫日根長老放下了暖手寶。
他盯著江辰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來得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