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
下了斷牙山之後，商隊在北坡腳下紮了營。
不是江辰想停，是不得不停。
蘇璃的情況又惡化了。
板車停下來之後，秦婉掀開簾子就喊了一聲："城主！快過來！"
江辰三步並兩步跑過去。掀開簾子一看，蘇璃正在抖。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間歇性地抖，抖一會兒就停。這回是連續地抖，整個人縮成一團，臉白得不像話。
鄭醫官已經在裡面了，正掐著蘇璃的虎口穴。
"怎麼回事？"江辰蹲下來問。
"寒毒往內臟走了。"鄭醫官頭都沒抬，"之前我用藥把寒毒壓在了經脈層面，但今天翻山的時候顛簸太厲害，加上氣溫又降了不少，藥壓不住了。"
"還能撐多久？"
鄭醫官沉默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五天。最多五天。"
五天。
江辰心裡咯噔了一下。
之前的估計是七到八天。翻了一次山就少了兩三天。
"能不能想辦法再穩一下？"
"我手頭的藥材已經用到極限了。"鄭醫官搖頭，"除非有高品級的靈藥來輔助壓制。但我們帶的靈藥——"
"不夠用了？"
"早就不夠了。從一線天那天夜裡起就不夠了。我一直在想辦法拆東牆補西牆，把好幾種藥混著用，勉強扛到了現在。"
江辰深吸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霜葉林方向。極北之地就在那片林子後面。雪頂冰蓮在極北之地的深處。
五天。
來得及嗎？
他不知道。但不去就一點機會都沒有。
"盡你所能。"他對鄭醫官說，"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盡力。"
江辰退出了板車，站在外面吹了一會兒冷風。
藍戰走過來，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好。
"蘇會長——"
"五天。"江辰只說了兩個字。
藍戰沒說話了。
安營之後，江辰讓人把所有的貨物清點了一遍。一線天的戰鬥燒燬了一車靈能器件零部件，但剩下的東西還是不少。
精鹽八壇。暖手寶二十個。烈酒四壇。靈能照明燈十盞。靈能暖爐六個。急救藥包若干。備用武器若干。
另外還有從黑風盜身上搜來的碎銀子、靈石和匕首。
秦婉把清單寫好了遞給江辰。江辰看了一遍，遞給了藍戰和周烏。
"大家都看看。這些東西里面，哪些是我們自己必須用的，哪些可以拿出來當交易籌碼。"
藍戰掃了一遍清單："暖爐和藥包不能動。精鹽和烈酒可以分出一部分。暖手寶可以全給——咱們有暖爐，暖手寶用不上。"
"照明燈呢？"周烏問。
"留兩盞自用，其餘的可以當貨物。"江辰說。
秦婉在旁邊聽著，忽然插了一句："城主，能不能讓我看看那些從黑風盜身上繳獲的東西？"
"想看甚麼？"
"他們的兵器。"
藍戰從旁邊的包袱裡翻出了幾把匕首和兩柄短刀，全是從那幾個被放倒的黑風盜身上搜來的。
秦婉拿起一把匕首翻來覆去看了看。
"果然。"她說。
"果然甚麼？"
"這些東西全是廢鐵。"秦婉把匕首放下了，"你看這個刃口，捲了。這種鐵的含碳量很低，硬度不夠。刀柄的纏繞也很粗糙，用不了多久就會松。"
"馬賊嘛，能用就行了。"藍戰不以為意。
"不是這個意思。"秦婉搖頭，"我說的是——如果連黑風盜這種整天打打殺殺的人，用的都是這種破爛兵器，那說明北境的鐵器供應很差。好的鐵器在這邊應該是稀缺品。"
她看著江辰。
"城主，雪狼部的武器會不會也好不到哪裡去？"
江辰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覺得可以用武器和工具做文章？"
"不一定是武器。"秦婉說，"農具、獵具、鐵鍋、刀具——這些日用的鐵器在北境應該也很值錢。雪狼部如果真的像紀大哥說的那樣不怎麼跟外面來往，那他們的鐵器來源就很有限。"
"張家賣不賣鐵器給他們？"
"我估計賣，但肯定限量。"秦婉說，"張家做生意的套路就是甚麼都給你，但甚麼都不給夠。糧食給你，但只給你餓不死。鹽巴給你，但只給你夠調味。鐵器也一樣——給你能用的，但不給你好的。"
江辰想了想，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能給雪狼部提供質量更好的鐵器，甚至是靈能器件——"
"那就是一個巨大的談判籌碼。"秦婉說。
"但我們現在手裡沒有多少鐵器啊。"藍戰在旁邊潑冷水。
"不需要有很多。"秦婉說，"做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第一次只需要給樣品。讓人家知道你有好東西，後面的量可以慢慢談。關鍵是先把關係建立起來。"
江辰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權衡。
商業手段好用不好用？好用。但前提是——雪狼部得願意跟他談。
如果張家的信已經送到了，雪狼部已經決定幫張家對付他，那再多的好處也沒用。人家直接出手把你抓了，東西照樣全搶走。
所以關鍵還是那封信。
偽造的那封信，得先送到雪狼部手裡，在他們心裡種下對張家的懷疑。然後再拿出好處來談，才有可能談成。
"秦婉，你幫我把交易方案整理出來。"他做了決定，"分三個等級。第一等級是見面禮——拿來白送的，表示誠意。第二等級是初次交易物資——拿來第一次做買賣的。第三等級是長期合作物資——得畫一個餅，讓他們看到長遠的好處。"
"明白。"秦婉的眼睛亮了。做生意的事，她是行家。
"另外，"江辰又補了一句，"蘇璃的板車需要改善一下條件。你看看能不能用繳獲的材料，給她弄一個更暖和的環境。"
"暖爐直接放進板車裡不行嗎？"秦婉問。
"暖爐在這個溫度下效率不夠。"江辰搖頭，"我帶了靈能暖爐，但這邊海拔高了之後，靈氣變得不太穩定，暖爐的輸出波動很大。"
他想了想。
"我今晚研究一下暖爐的陣法。看看能不能做點調整。"
藍戰、周烏和秦婉各自領了任務散了。
營地安靜了下來。受傷的人在休息，哨兵在外圍巡邏，馬匹在嚼草料。
江辰一個人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攤著一個靈能暖爐的外殼。他用小刀一點一點地撬開了外殼，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陣法線路。
暖爐的核心原理不復雜——靈能石釋放靈力，透過陣法轉化成熱能釋放出去。但問題是，陣法的設計是基於天樞堡壘那邊的靈氣濃度來校準的。到了北境，靈氣濃度跟那邊不一樣，陣法的效率自然就打了折扣。
怎麼辦？
加大靈能石的輸出？不行，那樣靈能石消耗太快，他帶的靈能石本來就不多。
更換陣法？太費時間了，而且他手頭沒有合適的工具。
他盯著暖爐內部的陣法看了很久。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東西——陣法的輸入端有一個節流閥。這個節流閥的作用是防止靈力輸入過大導致陣法過載。在天樞堡壘那邊，靈氣濃度正常，節流閥是有用的。但到了這裡，靈氣濃度低，輸入本來就不足，那這個節流閥就成了瓶頸。
他用小刀把節流閥的位置標記出來，想了想，決定不是去掉節流閥，而是改造它。
他需要一個"靈能增壓"的模組。
原理很簡單——在節流閥前面加一個小型的靈力聚集陣，把周圍散逸的靈氣收集起來，壓縮之後再輸入暖爐。這樣既不額外消耗靈能石，又能提高暖爐的效率。
材料呢？
他翻了翻包袱，找到了幾塊從黑風盜的武器上拆下來的鐵片，還有一小段靈能導線。
夠用了。
他開始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