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改這封信。"
秦婉和周烏同時一愣。
"改信？"藍戰也皺起了眉。
"不是改原件。"江辰搖頭，"原件留著，一個字不動。我要另寫一封。"
他頓了一下。
"寫一封趙安寫給黑風盜的第二封信。"
帳篷裡安靜了幾息。
秦婉第一個反應過來："城主是要偽造一封？"
"嗯。"江辰點頭，"內容是這樣的——我在這封新信裡，以趙安的口吻，告訴黑風幫主：如果在一線天截殺成功，不光要全殲我的人，還要把訊息散出去，讓雪狼部以為是一場普通的雪原劫殺。同時信裡暗示，事成之後張家會進一步加大對北境幾個部落的控制，包括削減對雪狼部的糧食供應量，逼迫他們徹底依附張家。"
藍戰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變了。
"城主的意思是——讓雪狼部看到這封偽造的信？"
"對。"
"讓他們覺得張家在利用完他們之後，打算回頭收拾他們？"
"差不多。"
秦婉在旁邊補了一句："這叫反間計。"
"叫甚麼不重要。"江辰說，"重要的是——管不管用。"
他看向秦婉。
"你之前說趙安這個人的字跡你見過。你能不能模仿？"
秦婉被問住了。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沒見過他的字跡。我只是知道這個人。"
江辰手裡的原信就是趙安寫的，字跡工工整整，筆力均勻。要模仿也不是不行，但這事得找寫字好的人來做。
"周烏，你的字怎麼樣？"
周烏乾咳了一聲："城主，我……實話說，我的字不太好看。"
藍戰在旁邊嗤了一聲。
"讓我來。"藍戰說。
江辰看了他一眼。藍戰平時看著粗獷，但這人出身不低，從小練過書法。他的字江辰見過，確實不錯。
"行。你臨摹趙安的字跡，寫一封新信。內容我來口述。"
藍戰點頭。
江辰又看了看那封原信，想了一會兒。
"不過光是這封偽造信還不夠。"他接著說，"就算雪狼部看到了這封信，也不一定全信。人家又不傻。"
"那還需要甚麼？"周烏問。
"需要一個傳話的人。"江辰說，"一個能讓雪狼部相信的人，把這封信送到雪狼部，同時把一線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一遍。讓他們知道張家幹了甚麼，黑風盜是怎麼伏擊我們的，趙安在裡面扮演了甚麼角色。"
"誰去？"藍戰問。
江辰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隊伍裡的人。
藍晶衛不行，他們跟雪狼部沒任何關係，貿然去人家只會被當間諜抓起來。孔雀衛也不行，同樣的道理。秦婉？她是個商人，也許能搭上話，但雪狼部不見得信她。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紀大哥說過的一句話——他以前跟他爹打獵的時候，遠遠見過雪狼部的人。
白石村的獵戶跟雪狼部有沒有交集？
這個問題他沒來得及問紀大哥。但紀大哥已經走了。
"先不急著定人選。"江辰說，"先把信寫出來。到了霜葉林再看情況。"
藍戰找了一支筆和一張還算像樣的紙，開始照著原信的字跡臨摹。他先在旁邊的廢紙上練了好幾遍趙安的筆跡，直到寫得差不多像了，才開始正式寫。
江辰在旁邊口述內容。
信的大意是這樣的——
"黑風幫主臺鑒：前信已送至，想來貴幫已安排妥當。此為追加說明。截殺之後，務必處理乾淨，不留活口。事後對外散佈訊息，稱其為尋常雪原劫殺，與我張府無關。另，待此事了結，張府將藉機重新評估與北境各部之供貨安排。雪狼部此次雖有配合之意，但莫日根長老要價太高，張府不便長期供養。擬於事成後逐步削減對雪狼部之糧鹽供應，使其更為依附，日後排程更為方便。此為機密，切勿外洩。趙安再拜。"
藍戰寫完之後，江辰拿過來看了一遍。
字跡有七八分像。紙張跟原件不一樣，但這個可以解釋——第二封信本來就不是正式的，用甚麼紙都說得過去。
"還有一個問題。"秦婉說，"這封信怎麼讓雪狼部看到？"
"配合著其他東西一起送過去。"江辰說。
"甚麼其他東西？"
江辰看了她一眼。
"你剛才說我們帶了八壇精鹽。"
"嗯。"
"再加上暖手寶、烈酒。把這些東西當作'見面禮'，跟這封信一起送到雪狼部。"
秦婉想了一下："城主的意思是，先給好處，再給信？讓他們先對咱們有好印象，然後再看信，就更容易往心裡去？"
"差不多。"
"那順序應該反過來。"秦婉忽然說。
江辰看著她。
"先給好處，再給信，人家會覺得你是在套路他們。"秦婉想了一會兒，慢慢理清了思路，"應該是先給信，讓他們先起疑心。然後再給好處，讓他們覺得你是真心實意來做生意的。疑心加上實惠，兩樣東西一起來，效果最好。"
江辰點了點頭。這女人做生意出身，對人心的拿捏比他強。
"就按你說的來。"
秦婉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城主。"
"說。"
"這封信裡提到了趙安寫給雪狼部莫日根長老的另一封信。那封信我們沒拿到，但雪狼部可能拿到了，也可能沒拿到。如果他們已經收到了趙安的信——"
"那他們就會拿兩封信比對。"江辰接話道。
"對。如果趙安的原信裡確實是許諾了糧食和鹽巴，那跟我們偽造的這封信內容剛好矛盾——一邊說給好處，一邊說要削減供應。這種矛盾本身就是最大的殺傷力。"
江辰忍不住多看了秦婉一眼。
這個女人不簡單。
"好。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他站起來，"藍戰，把信收好，找個防水的東西包上。到時候跟那些貨物一起準備好。"
"明白。"
江辰最後又看了一眼那封原信和那封偽造信。
兩封信。一真一假。
張凌給他送了一把刀，他現在要把這把刀轉個方向，捅回去。
商隊收拾完東西，繼續往北走。
斷牙山的北坡比南坡緩得多，走得快一些。下了山坡之後，遠處已經能隱約看到一片暗綠色的林子了。
霜葉林。
極北之地的門戶。
江辰走在隊伍前面，手裡攥著紀大哥給的那袋驅獸粉。
風越來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