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在月色下趕了一整夜的路。
天快亮的時候，紀大哥指著前方說了句："到了。"
斷牙山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出來了。那座山確實像一顆斷了的獠牙，頂部缺了一大塊，露出灰白色的岩石斷面。山腳下是一片起伏不大的緩坡地，地上鋪著厚厚的雪，看不出甚麼路。
紀大哥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江兄弟，到這兒就是我能帶你們走的最遠的地方了。"
江辰翻身下馬，走到紀大哥面前。
"謝了。"
紀大哥擺了擺手，搓了搓被凍紅的耳朵："甭客氣。你們往北走，翻過斷牙山之後就是霜葉林。過了霜葉林再往北，就徹底進了極北之地了。那邊的事我就不懂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江兄弟，你們小心點。不光是野獸，極北之地裡頭有部落，那些人不太好打交道。"
"雪狼部？"
"嗯。"紀大哥點頭，"他們不怎麼跟外面人來往。我以前跟我爹打獵的時候遠遠見過幾次，騎著白毛大狼，兇得很。"
江辰記下了。
紀大哥不再多留，跟江辰拱了拱手，轉身就走了。他來的時候帶了一匹馬，走的時候只騎了馬，一個人消失在了南邊的雪原上。
江辰目送他走遠，轉身回到隊伍裡。
藍戰已經安排人在斷牙山腳下一處背風的岩石後面設了臨時休息點。走了一整夜，人和馬都撐不住了，必須休整。
"城主，歇兩個時辰還是三個時辰？"
"兩個時辰。"江辰說，"時間緊。"
藍戰點頭，去安排輪值哨位了。
江辰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了那封從黑風盜身上搜到的信。他又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他已經記得很清楚了。張府北境管事趙安，花五百枚靈石請黑風盜在一線天設伏。
但他之前看得急了，只注意了主要內容。這回靜下心來細看，他注意到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信的最後一行，在落款之上，有一行小字。寫得很潦草，跟正文工工整整的字跡完全不同，像是後來補寫上去的。
"另附趙安致雪狼部莫日根長老的信函一封，請黑風幫主一併代為轉交。"
江辰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
趙安致雪狼部的信？
他把這封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檢查了一下信封。信封裡只有這一張紙，沒有別的。
"藍戰。"
藍戰剛把哨位安排完，聽到喊聲走了過來。
"城主？"
"你從那幾個黑風盜身上搜東西的時候，有沒有搜到別的信？"
藍戰想了想："就那一封。別的就是碎銀子和匕首。"
"你搜了幾個人？"
"三個。都是被放倒在外圍的。峽谷裡面的都被雪埋了。"
江辰皺起了眉頭。那另一封信很可能在另一個人身上，現在埋在雪底下了。
也可能已經送出去了。
他把信上最後那行字指給藍戰看。藍戰看完之後，臉色變了。
"張家還聯絡了雪狼部？"
"看起來是。"
藍戰罵了一句。
"這個趙安給雪狼部寫了甚麼，咱們不知道。"江辰把信摺好收起來，"但能讓張凌專門寫一封信，還要透過黑風盜轉交，說明這件事不小。"
"城主覺得他寫了甚麼？"
江辰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在想。
張凌要殺他，用了五百枚靈石僱黑風盜。這是一條線。但張凌同時又聯絡了雪狼部，走的是另一條線。兩條線同時佈置，說明張凌不是隻賭了一手棋。
黑風盜在一線天截殺是第一刀。
如果第一刀沒殺成呢？
那就還有第二刀。
雪狼部。
江辰靠著石頭，閉上了眼睛。前面是極北之地，是雪狼部的地盤。如果張凌已經跟雪狼部搭上了線，那他們進了極北之地之後，面對的麻煩可能比一線天峽谷更大。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不遠處蘇璃的板車。
秦婉正在板車裡照顧蘇璃。從外面能聽到她壓低聲音在跟誰說話。
江辰走了過去。
"秦婉。"
板車的簾子掀開了一條縫，秦婉探出頭來。她的眼圈有點紅，顯然一夜沒怎麼睡。
"城主。"
"蘇璃怎麼樣了？"
"比昨天嚴重了一點。"秦婉的聲音很輕，"發抖的間隔短了，每次持續的時間長了。鄭醫官說……"
她沒說完。
江辰心裡清楚。蘇璃的時間不多了。雪頂冰蓮必須儘快搞到手。
"讓她好好休息。"江辰說，"有事叫我。"
他轉身要走，秦婉叫住了他。
"城主，你手裡那封信能讓我看看嗎？"
江辰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你跟藍戰說的了。"秦婉說話很直接，"這種事我可能幫得上忙。我以前跟著蘇會長跑過北境的商路，跟那邊的一些渠道打過交道。"
江辰想了想，把信遞給了她。
秦婉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她看東西的速度很快，但看得很仔細。看完之後，她沒有馬上還回來，而是又回過頭重新看了一遍。
"怎麼了？"
秦婉指著信上的落款："趙安。這個人我知道。"
江辰一怔。
"你認識他？"
"不是認識。"秦婉搖頭，"是聽說過。我以前跟蘇會長走北境商路的時候，收到過一些情報。張家在北境有三個管事，東線的叫吳琦，西線的叫陳牧，中線的就是趙安。趙安負責的區域，就包括斷牙山一帶和極北之地的外圍。"
"他管甚麼？"
"糧食和鹽巴。"秦婉說，"張家在北境最賺錢的買賣就是糧食和鹽。北境的部落甚麼都缺，最缺的就是這兩樣。趙安是專門負責跟北境部落做交易的人。"
江辰的腦子裡一下子就對上了。
糧食和鹽巴。
雪狼部。
他重新拿回那封信看了一眼最後那行小字：趙安致雪狼部莫日根長老的信函。
"秦婉，你覺得趙安會在那封信裡寫甚麼？"
秦婉想了一會兒，表情越來越嚴肅。
"如果我是趙安，我要拉攏雪狼部幫忙對付一支商隊，最好用的東西就是糧食和鹽巴。"她說，"雪狼部在極北之地，冬天缺糧食是常態。如果張家許諾給他們大量的糧食和鹽巴，條件是讓雪狼部封鎖進入極北之地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