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拼命趕了一段路，直到離一線天峽谷有三四里遠的地方，才停下來喘口氣。
江辰讓藍戰清點了一下人員和損失。
結果出來，江辰鬆了口氣，但也疼了下心。
人員方面，藍晶衛有三個人受了傷——兩個被滾石砸的，一個被火箭擦傷了胳膊。孔雀衛有一個人被碎石砸中了肩膀，骨頭可能裂了，鄭醫官正在處理。紀大哥沒受傷，但臉嚇白了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蘇璃的板車因為有孔雀翎光陣的保護，完好無損。秦婉在裡面照顧蘇璃，說是受了點驚嚇，但沒有新的症狀。
馬匹損失了三匹。兩匹被火箭射中，傷勢太重已經不行了。一匹在混亂中掙脫了韁繩跑丟了。
貨物損失了一車。那輛被火箭引燃的馬車燒了個精光，裡面裝的是一批靈能器件的零部件，全毀了。
"總的來說，算慘勝。"藍戰做了個總結，"人還在，主力沒傷到筋骨。但敵人有準備，這次差點翻車。"
江辰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張凌是怎麼知道他要走一線天峽谷的？
黑風盜和張家的人明顯是提前埋伏好的。不是碰巧遇上的，是專門針對他的佈局。
他們知道路線。
怎麼知道的？
有內鬼？
江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藍晶衛都是自己的人，跟了他很久，可以排除。孔雀衛是周烏的人，忠誠度應該沒問題——周烏跟張家沒有利益關係。紀大哥是白石村的獵戶，跟張家有仇，更不可能。
秦婉、鄭醫官、蘇璃……這些人就更不用說了。
那問題出在哪兒？
"城主。"藍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幾樣東西，"從峽谷裡撿到的。雪崩之前，有幾個黑風盜的人被咱們放倒在了外圍。我從他們身上搜了一下。"
他把東西遞給了江辰。
一個破舊的皮製錢袋，裡面有幾塊碎銀和兩枚靈石。一把缺了口的匕首。一條染了血的布帶。
還有一封信。
信裝在一個油紙信封裡，儲存得還算完好。
江辰開啟信封，抽出了裡面的紙。
紙是上好的宣紙，不是這些馬賊用得起的東西。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寫的。
他快速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不長，大意是——
"黑風幫主臺鑒：茲有一批南方商隊，約四五十人，將於三日內經過一線天峽谷。此隊為張家仇敵，為首之人姓江。請貴幫在峽谷設伏攔截，務必全殲。事成之後，張家奉上靈石五百枚，北境獨角獸皮二十張，另有精良兵器一批，以謝貴幫鼎力相助。此為張府北境管事趙安親筆。"
信的落款是"張府趙安"。
江辰看完，把信遞給了藍戰。
藍戰看了一遍，臉色陰沉下來。
"張凌。"藍戰說了兩個字。
"嗯。"江辰把信收好，折了兩折揣進懷裡，"這封信留著。以後有用。"
藍戰想了想："城主，這封信裡說得很具體——咱們的人數、路線。張凌對咱們的行蹤掌握得很清楚。會不會有——"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江辰打斷了他，"我剛才也想了。不是內鬼。更可能是跟蹤。韓雪的雪隼小隊雖然撤退了，但張凌的情報網並沒有停。北境是他的地盤，這條路上可能到處都是他的眼線。他知道咱們的大致行進路線不奇怪。"
藍戰想了想，點了點頭。
"不過以後得更小心了。"江辰說，"讓哨兵的偵察範圍擴大一倍。另外——"
他頓了一下，又掏出了那封信看了一眼。
"靈石五百枚，獨角獸皮二十張，精良兵器一批。"他念了一遍，"張凌為了殺我，下了血本啊。"
藍戰冷哼了一聲。
"不過這封信還說了一件事。"江辰指著信上的一個細節，"'張府北境管事趙安'。趙安這個名字你記一下。張凌不會親自跑到北境來盯著。趙安是他在北境的代理人。以後碰到這個名字，要留心。"
周烏也湊了過來。他看了看信，皺著眉頭說："張凌這個人比我想的更狠。五百枚靈石夠一個小家族過一年了。他居然捨得拿來僱馬賊殺人。"
"錢的事不重要。"江辰把信收好，"重要的是，他不會只試一次。這次黑風盜失敗了，下次不知道會來甚麼。咱們得快。越快到極北之地腹裡，就越安全。張凌的手再長，也伸不進極北之地裡面去。"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暗得很快。遠處斷牙山的輪廓黑沉沉地壓在天際線上。
"今晚不紮營了。"江辰做了決定，"連夜趕路。天亮之前到斷牙山腳下。"
藍戰沒有反對。
紀大哥這時候也緩過勁來了。他走到江辰面前，搓了搓手："江兄弟，我跟你們走到山腳。到了山腳我就回去了。"
"嗯。"江辰看著他，"辛苦你了。"
"說這個就見外了。"紀大哥嘿嘿一笑，"你救了咱們全村人。我領個路算甚麼。"
商隊重新上路。
月亮從雲層的縫隙裡露出來了一小會兒，照著雪原上長長的隊伍。前面是斷牙山，黑沉沉的。
江辰走在隊伍最前面，眼睛盯著前方。
懷裡那封信貼著他的胸口。信上的內容他已經記住了。
張凌。趙安。黑風盜。一線天。
這筆賬，他記下了。
馬蹄聲在夜色中踏踏作響。前方斷牙山上，那道幽藍色的冷光還在閃爍。
紀大哥走在前面，忽然停了一下，轉過頭來。
"江兄弟，前面的路我知道。但過了斷牙山……那裡面的事，我真的幫不了你了。"
"我知道。"
紀大哥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遞過來。
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皮袋子。
"這是甚麼？"
"驅獸粉。"紀大哥說，"我爹留下來的。用北境特有的幾種草藥磨的。遇到冰原巨獸的時候撒一把，它們聞到這個味道就不會靠近。"
江辰接過皮袋子，手一沉——裡面的量不少。
"紀大哥——"
"別廢話了。"紀大哥擺了擺手，朝前面一指，"走吧。天亮之前得到山腳。"
江辰把驅獸粉收好，跟上了紀大哥的步伐。
夜風呼嘯著刮過荒原。商隊像一條細長的線，在銀白色的雪原上緩緩向北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