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撥開了報話機。
"前方二號觀察哨,你在甚麼位置?"
報話機裡傳來一個聲音:"二號觀察哨在峽谷西側崖壁頂部。目前能看到敵人的弓手陣列,大約在南端三十丈的位置。"
"好。我數到三,你把眼閉上。"
"……甚麼?"
"閉眼。三、二、一——"
江辰把手裡的靈能閃光彈猛地朝崖壁上方扔了出去。
鐵球飛到了峽谷上方,在空中炸開。
一道猛烈的白光在灰暗的峽谷裡爆開來。那光太亮了,整個一線天瞬間亮得跟白晝一樣。崖壁上的雪都被照得發白。
上面的弓手和投石手猝不及防。他們的眼睛直對著那道強光,瞬間就甚麼都看不見了。
"啊——"
"我的眼睛!"
好幾個弓手扔掉了弓,捂著眼睛在崖壁上亂晃。有一個直接腳底一滑,從崖壁邊上摔了下來,砸在峽谷地面上,一聲悶響。
緊接著,江辰掏出了兩顆煙霧彈,拉掉保險,朝峽谷前後兩個方向分別扔了出去。
嘶——
濃密的灰白色煙霧迅速膨脹開來,在狹窄的峽谷裡擴散得異常快。不到三息的工夫,前後五六丈的範圍全被濃煙籠罩了。
黑風盜的人被濃煙嗆得直咳嗽。他們甚麼都看不見了,只能聽到周圍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這是甚麼鬼東西!"
"看不見了!老大,看不見了!"
藍戰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在濃煙裡簡直如魚得水。藍晶衛出身的人,都經過夜戰和盲戰的訓練。看不見?不需要看。聽聲辨位就夠了。
藍戰一劍劈開了面前一個馬賊的兵刃,順手把他踹翻在地。然後側身一步,劍鋒掃過另一個馬賊的手腕——那個馬賊的刀直接飛了出去。
"前推!"藍戰對身後的藍晶衛喊了一聲。
七八個藍晶衛排成一列,在煙霧裡朝後方猛推。馬賊們看不見、站不穩,被推得節節後退。
前面的情況更混亂。江辰親自帶著幾個孔雀衛衝向了峽谷前方的出口。濃煙裡,那些堵在出口的黑衣人——張家的暗樁——正捂著嘴四處亂摸。
江辰抽出了短刀,一刀砍在了一個黑衣人的兵器上。對方看不見他,被這一刀驚得往後跳了一步,然後腳下絆到了一塊石頭,仰面倒了下去。
江辰沒有追擊。他繞過這個人,繼續往前衝。
"出口就在前面三丈!"紀大哥的聲音從煙霧裡傳來。他雖然不會武功,但這條路他走過太多次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峽谷出口在哪兒。
江辰拼命往前衝了幾步,眼前的煙霧突然薄了。
他看到了出口外面的光——灰濛濛的天光,但比峽谷裡亮多了。
"出去了!"
他回頭喊了一聲,聲音在峽谷裡迴盪。
商隊開始往前移動。孔雀衛維持著光盾護著板車,藍晶衛在後面斷後。煙霧還在峽谷裡瀰漫,敵人暫時追不上來。
但江辰知道,煙霧散了之後,敵人會追上來的。他們需要更大的手段。
他掏出報話機,按下按鈕。
"二號觀察哨,你能看到峽谷南端崖壁頂部的積雪嗎?"
"能看到。那邊的積雪很厚,而且……看起來不太穩。"
江辰深吸了一口氣。
"用靈能石引爆它。"
報話機裡沉默了兩息。
"城主……您說甚麼?"
"峽谷南端崖壁上的積雪,結構不穩定。用靈能石在基座處引爆,製造小規模雪崩。"江辰的聲音平穩,但他的手在發抖。
這個決定不是臨時起意。
進峽谷之前他就注意到了——一線天峽谷南端的崖壁上,積雪堆得特別厚,而且下面有明顯的裂紋。那種裂紋意味著積雪和崖壁之間的附著力不夠。只要在關鍵位置施加一個足夠大的衝擊,那一片積雪就會整體滑落。
他當時只是在心裡記了一筆。沒想到會用上。
"城主,如果引爆……峽谷裡的人——"
"咱們的人已經快撤出來了。"江辰看了一眼身後。商隊的大部分人已經透過了最窄的區域,正在往出口方向跑。藍戰帶著藍晶衛的尾巴也已經過了最危險的位置。
還留在峽谷中段和南段的,是黑風盜和張家的人。
他們被煙霧困住了一部分,正在混亂中重新集結。
"執行。"江辰說。
"……是!"
崖壁頂上,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藍晶衛觀察哨從揹包裡掏出了三枚靈能石。他看了看崖壁南端那片積雪的基座位置——大約在他左下方五十丈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三枚靈能石同時啟用,扔了出去。
三枚靈能石在空中劃出弧線,準確地落在了積雪基座的裂紋處。
轟——
靈能石爆炸的聲響在峽谷裡迴盪了好幾遍。不算特別大的爆炸,在平原上可能都不起眼。
但在這裡,足夠了。
裂紋瞬間擴大。
積雪基座崩裂了。
那一大片積雪——厚度超過一丈,面積蓋住了半面崖壁——開始滑動。一開始是緩慢的,像一塊巨大的白色地毯在往下滑。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雪崩。
雖然是小規模的,但在一線天峽谷這種狹窄的地形裡,效果被放大了無數倍。
積雪從崖壁上傾瀉而下,帶著碎石和冰塊,轟隆隆地砸進了峽谷中段。
那些還留在中段的黑風盜和張家暗樁,根本來不及反應。
"快跑!——"
有人喊了一聲,但聲音立刻被雪崩的轟鳴淹沒了。
白色的雪浪從天而降,把峽谷中段整個吞沒了。雪浪卷著石塊、碎冰、人、馬,一起碾壓而過。揚起的雪霧衝出了峽谷口,打在了已經撤出來的商隊眾人臉上。
江辰站在峽谷外面,看著那道白色的浪從峽谷裡湧出來,心臟砰砰地跳。
轟隆聲持續了好一陣子。
然後,安靜了。
整個一線天峽谷的中段,被厚厚的積雪和碎石埋了個嚴嚴實實。剛才還人聲鼎沸的戰場,現在甚麼聲音都沒有了。
藍戰最後一個從峽谷裡跑出來。他的頭髮上、肩上全是雪,大口喘著氣。
"好險……差一點。"他喘了兩喘,"最後面有兩個藍晶衛差點被雪頭捲到了。我一手拽一個拖出來的。"
"人都出來了?"
"都出來了。一個沒少。"
江辰鬆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峽谷。崖壁上方的積雪滑落之後,露出了灰黑色的岩石。峽谷中段被雪堆填了一大半,完全無法通行了。
那些被埋在裡面的黑風盜和張家暗樁……
江辰沒有去想他們的死活。
他做了選擇,就不會後悔。
紀大哥癱坐在地上,拍著胸口:"老天爺老天爺老天爺……我活了三十多年,頭回經歷這種事。江兄弟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這雪崩都能製造出來?"
"不是製造。是利用。"江辰說,"那片積雪本來就不穩定。我只是推了一把。"
藍戰把身上的雪拍了拍,走到江辰旁邊:"城主,峽谷堵了。但上面崖壁頂上可能還有殘餘的弓手。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嗯。立刻走。"
江辰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