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北風城。
一聲清脆的爆響,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開,顯得格外刺耳。
張凌將手中那隻上好的靈玉瓷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杯身觸及堅硬的黑石地磚,瞬間四分五裂,溫熱的茶水混著翠綠的茶葉濺射開來,在名貴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汙漬。一隻杯子,價值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在北風城裡安穩過上一年。
跪在下方的密探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連呼吸都試圖藏起來。
“你說甚麼?”張凌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刮掉人一層皮的寒意,“我讓你再說一遍,一字不差地,說給我聽。”
密探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顫抖聲線重複道:“雪隼小隊……任務失敗,被擊退了。韓雪隊長帶著殘部……已經撤回北風城外圍的秘密據點。我們……我們折損了六名弟兄。對方的實力,遠遠超出了情報預估。”
“六個!”張凌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書桌上,沉重的桌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桌上的文書筆墨齊齊跳了起來。“我張家耗費多少資源,精挑細選,餵了多少靈藥才養出來的雪隼小隊!十八個人,一次追擊就給我折了三分之一!韓雪呢?她自己是怎麼說的?讓她滾回來見我!”
“韓隊長……韓隊長說……”密探的聲音更低了,“對方隊伍裡有孔雀王族的精銳護衛,還有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灰衣人。她判斷……那人的修為至少在她之上,若是強行追擊,整個小隊都可能……可能回不來。所以她才決斷撤退。”
張凌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那股直衝頭頂的暴怒。
他緩緩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鵝毛般的大雪已經下了一天一夜,彷彿要將整座雄偉的北風城都徹底掩埋。
孔雀王族的護衛……
這件事他早就知道,周烏那個老傢伙,把最精銳的孔雀衛都派出來保護江辰了。但他沒想到,那個情報里語焉不詳的灰衣人——藍戰——竟然強到這個地步。韓雪不是個會誇大其詞的草包,她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她說打不過,那就是真的打不過。
“江辰的商隊,現在到甚麼位置了?”他的聲音冷靜了下來,但那份冷靜比之前的暴怒更加令人心寒。
“最後一次傳回的情報顯示,他們為了躲避追蹤,拐進了白石村方向。我們的人手在那一帶很薄弱,跟丟了。根據他們的行進路線和速度推算,現在應該正在朝著極北之地的外圍,斷牙山一帶前進。”
張凌緩緩轉過身,一雙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像是兩點幽冷的鬼火。
“他非要去極北之地……尋找那虛無縹緲的雪頂冰蓮。”他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甚麼嗎?”
他在書架前來回踱了兩步,腦海中無數條毒計翻滾沸騰。
“叫趙安來。”他最後停下腳步,冷冷地命令道。
密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瘦高個子的中年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了書房。這人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步伐輕盈得像一隻貓。他臉上有一道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刀疤,隨著他面部的肌肉微微抽動,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讓人不敢直視。
趙安,張家在北境所有情報網路和地下力量的總負責人。
“大公子。”趙安微微拱手,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
張凌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口:“黑風盜那群豺狼,最近在哪個位置活動?”
趙安幾乎沒有思索,立刻回答:“半個月前收到的訊息,黑風盜在斷牙山以南的一線天峽谷附近出沒。他們剛劫了一批從東面過來的皮貨商,正是兵強馬壯、手頭闊綽的時候,估計正在巢穴裡喝酒吃肉。”
“讓他們去幹一票。”
趙安那道疤痕下的眉毛挑了一下:“目標是?”
“江辰的商隊。算算時間,他們最快一兩天之內,就會路過一線天峽谷。你親自去一趟,告訴黑風盜的頭子,我要他們在那兒設伏——這次不是搶東西,是殺人。我要江辰的腦袋,必須留在那條峽谷裡。”
趙安沉默了片刻,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審慎:“大公子,黑風盜雖然兇悍,但終究是一幫烏合之眾的馬賊。對方有孔-雀衛,還有那個連韓雪都感到棘手的高手藍戰,只怕黑風盜啃不下這塊硬骨頭,甚至會被崩了牙。”
“所以我沒指望全靠他們。”張凌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筆,在一張白紙上迅速寫下幾個名字和代號,“你把張家在北境的暗樁調兩組過去,配合黑風盜行動。一組人提前埋伏,封死峽谷入口,斷他們退路;另一組人爬上兩側崖壁,居高臨下。讓黑風盜那群蠢貨在正面吸引全部的注意力,我們的人在上面給我用淬毒的箭矢和滾石招呼。我要把他們像罐子裡的耗子一樣活活砸死。”
趙安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條,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股不為人知的血腥力量。他點了點頭:“大公子是想利用一線天‘一線天’的絕地地形。”
“那個峽谷,窄到只能讓兩匹馬並排透過,長達數里,一旦進去,前後無路,上天無門。他們的護衛再多、那個藍戰武功再高,在那種地方也施展不開,只能被動挨打。”張凌說到這裡,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我就不信,把他塞進這樣的絕地裡,他還能翻出甚麼花來。”
趙安將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又問了一句:“要留活口嗎?”
“不要。”張凌的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北風城的冬夜,“一個不留,全部殺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殺了。活人最會惹麻煩,我不想有任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