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中年人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塊捲起來的獸皮。
那塊獸皮看著年頭不短了，毛已經脫了大半，邊角都磨得發白。老村長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蹲到地上慢慢展開。
江辰湊上去一看。
獸皮上畫著一幅粗糙的地圖。
不是那種精細的勘測圖，倒像是有人憑記憶畫的。上面的線條歪歪扭扭的，但山脈、河流、谷地的走向都標出來了。一些地方還用紅色的染料打了叉，旁邊寫著很小的字。
江辰把孔宣給的那份地圖拿出來做了對比。
兩份地圖的大致走向是吻合的，但老村長的獸皮圖上有好幾條路徑是孔宣的地圖上沒有的。
"老人家，這圖是誰畫的？"江辰問。
"我爹。"老村長說，"他年輕的時候是獵戶。這輩子進極北之地不下二十次。後來年紀大了，就憑著記憶把路都畫了下來。這些打紅叉的地方——"他的手指點了點那些標記，"都是要命的地方。不是有靈獸的窩，就是暴風雪的集中區，或者是進去了就出不來的迷谷。"
江辰仔細看著那些標記，眼睛越來越亮。
這張圖雖然粗糙，但上面的資訊太珍貴了。孔宣的地圖是孔雀王族從外面勘測的，精度雖高，但很多內部的細節不可能知道。而這個老獵戶是真正進去過的人，畫出來的東西是用命換來的。
"老人家，冰蓮大概長在甚麼地方，您知道嗎？"
老村長想了想，用手指在地圖北端的一個區域畫了個圈。
"這一帶。"他說，"極北之地最深處的雪嶺。那兒常年下雪，風大得站都站不住。我爹說，他年輕的時候在那兒見過一次冰蓮。就長在懸崖上面的冰縫裡，整朵花是透明的，像冰做的。"
他頓了頓，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但那個地方非常危險。不只是天氣的事——那附近是雪狼部的地盤。他們不讓外人靠近。"
"雪狼部。"江辰念著這個名字，"他們是甚麼來頭？"
老村長嘆了口氣："一群住在極北之地的蠻族。人不多，大概也就幾百號。但個個都是打仗不要命的主。他們騎著雪狼，在雪地裡跑得比馬還快。前些年還好，偶爾跑出來打打劫，搶點東西就走。但最近……"
"最近怎麼了？"
"最近他們跟張家搭上了。"老村長壓低聲音，"具體甚麼條件我不清楚，但聽說張家給他們供應了不少物資和武器。作為交換，雪狼部替張家守著極北之地的入口。"
江辰心裡一沉。
這跟孔宣說的對上了。張家和雪狼部達成了協議。
這意味著他進極北之地的路上，不僅要面對惡劣的天氣和靈獸，還得對付一群土生土長的雪地戰士。
"老人家，有沒有辦法繞過雪狼部的地盤？"江辰問。
老村長看了看地圖，手指在上面劃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有一條路。從西邊翻過'斷牙山'，然後沿著一條冰河往北走。這條路遠一些，而且斷牙山上有冰原巨獸出沒。但好處是，雪狼部一般不往那邊去。"
"冰原巨獸？"江辰追問。
"一種很大很大的靈獸。"老村長比劃了一下，"比房子還大。有厚厚的白毛，力氣大得能推倒山壁。不過它們一般不主動攻擊人，只要別靠近它們的巢穴就行。"
江辰把這些資訊都記在了心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暖爐——中號的，夠一間屋子用。
"老人家，這個暖爐送給你們。這是正品，絕對不會炸的。"
老村長愣住了。他伸手想接，又縮了回來："這……太貴重了，我們村子拿甚麼還你？"
"剛才那張地圖上的資訊，比十臺暖爐都值錢。"江辰說，"再說了，您的村民受了那麼多苦，都是張家害的。我現在給你們的東西，以後會找張家算賬的。"
老村長的嘴抖了抖，說不出話來。
旁邊那個中年人眼圈也紅了。他走過來，甕聲甕氣地說："大兄弟，你是個好人。你要去極北之地，有甚麼咱們能幫忙的？"
江辰想了想："你們村裡有沒有人熟悉極北之地外圍的路？能帶我們走一段的話最好。"
中年人拍了拍胸脯："我熟！前幾年我還進去獵過狐。帶你們到斷牙山腳下沒問題。"
"那就太好了。"
江辰又讓秦婉和藍戰從馬車上搬了幾袋糧食和一些藥材下來，分給了村民。孔雀衛的鄭醫官繼續給傷員們處理傷口。那個手被炸傷的男孩上了藥之後，終於露出了一個笑臉。
傍晚的時候，暖爐在村子裡的大屋裡點亮了。均勻的熱量散發開來，整間屋子暖洋洋的。
那些一直畏畏縮縮的村民，在暖意裡漸漸放鬆了下來。有人開始小聲聊天，有孩子在暖爐旁邊打鬧。一個老婦人靠著暖爐打了個盹，嘴角還掛著笑。
老村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老淚縱橫。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張家被趕來這個鬼地方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村子裡的人笑過。
現在，因為一臺暖爐，因為一碗熱粥，因為幾個素不相識的外人，他的村民們終於又笑了。
"紀大哥。"他拉住了那個自告奮勇要帶路的中年人，低聲說了一句，"這個小夥子，好好跟著。他是個有良心的人。"
"嗯，我知道。"紀大哥重重地點了點頭。
江辰坐在屋外，看著屋裡溫暖的光亮透過窗縫灑出來。
他端著碗粥，吃了一口。
粥已經有點涼了，但他覺得這是這趟北境之行以來吃過的最舒服的一頓飯。
第二天一早，商隊就出發了。
紀大哥果然靠譜。他穿著一身破棉襖，揹著一把看起來年頭比他還大的彎弓，腰間別著一把獵刀，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對這片荒原的熟悉程度讓江辰有些驚訝。哪裡有暗坑，哪裡的雪下面是沼澤，哪條路雖然遠但安全，他都門清。
"紀大哥，你在這一帶獵了多少年？"江辰策馬跟在他旁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