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暖和！"小傢伙咧嘴笑了。
那一笑，把婦人的眼淚也笑出來了。
更多的村民走出了屋子。他們圍著暖爐，有人伸手試溫度，有人蹲著看上面的符文。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表情——震驚和羨慕。
江辰沒有急著說話。他等到大家都摸過了，才開口："老人家，這臺暖爐我送給你們了。您願意讓我們進村歇歇腳了嗎？"
老頭看了看暖爐，又看了看江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進來吧。"
他轉頭朝那兩個拎柴刀的中年人吼了一嗓子："愣著幹甚麼？去燒壺水！"
村子比外面看上去的還要破。
江辰跟著老村長走進村裡，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雜物。好幾間屋子的牆壁上有明顯的焦黑痕跡——那是暖爐爆炸留下的。
最讓江辰心裡堵得慌的是那些傷員。
老村長把他帶到了村子東頭的一間大屋子裡。屋子是村裡最大的，但也冷得要命。十幾個傷員躺在地上的鋪蓋上，有老有少。他們大多是被炸傷的，手臂、臉上纏著粗布繃帶，都泛著血色。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躺在角落裡，右手從手腕以下裹著厚厚的紗布。他沒有哭，就那麼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這就是我說的。"老村長的聲音很低，"張家的人來賣暖爐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咱們村攢了一年的皮革和草藥去換，一共換了六臺。結果三臺炸了，兩臺不出熱氣了，只有一臺還能用。"
江辰蹲到那個男孩面前："小傢伙，你的手怎麼了？"
男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暖爐炸的時候，我想把它推開。"
那麼小的孩子，想的居然是保護家人。
江辰的心揪得生疼。
他站起身，對藍戰說："把咱們帶的所有傷藥都拿過來。讓鄭醫官來看看，能治的都治。"
藍戰點頭走了。
老村長在旁邊看著，有些不安地搓著手："客人，這怎麼使得……咱們也拿不出甚麼像樣的東西來謝你……"
"不用謝。"江辰說，"這些傷本就不該有。張家欠你們的，遲早會還。"
鄭醫官來的很快。他看了幾個傷員的傷口，搖著頭直嘆氣："這些傷口處理得太粗糙了，有幾個已經發炎了。再拖下去怕是要截肢。"
他開啟藥箱開始處理傷口。天樞堡壘的傷藥效果很好，藥膏一上去，那些紅腫的傷口立刻開始消退。幾個疼得直哼哼的傷員，上了藥之後明顯鬆了下來。
那個男孩在上藥的時候一聲沒吭。鄭醫官掀開他手上的紗布，看了看傷口，回頭看了江辰一眼。
那個眼神江辰讀懂了——孩子的手傷得很重，三根手指的骨頭都碎了。
"能保住嗎？"江辰低聲問。
"手能保住，但這三根手指以後不太好使了。"鄭醫官說。
江辰沒說話。他走出了屋子，在外面站了一會兒。
秦婉這時候從村口跑了過來。她懷裡抱著一口鐵鍋，身後跟著兩個孔雀衛，一個扛著米袋子，一個提著一捆乾柴。
"城主，我看這村子裡的人都瘦得不像話。咱們的糧食還夠，我想給他們煮點粥。"秦婉說。
江辰點了點頭："去吧。"
秦婉麻利地在村子中間的空地上架起了鍋。柴火點著了，米下了鍋。藍戰拿過來的暖爐放在鍋旁邊，熱氣升騰起來，這片空地一下子變得暖和了不少。
粥香飄散開來。
先是幾個孩子聞到了味道，從屋子裡探出腦袋。然後是幾個婦人，接著是更多的村民。
大家都站在遠處看著，沒人敢上前。
秦婉盛了第一碗粥，端著走到那個之前懷裡抱著孩子的婦人面前："大姐，給孩子喝口熱的吧。"
婦人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了句"謝謝"，接過了碗。她的孩子看到白花花的粥，小嘴一張，哼哼唧唧地就要喝。
"慢點慢點，別燙著。"婦人小心地吹著粥，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這一幕讓周圍的村民都有些動容了。
又有幾個人走上前來。秦婉一碗一碗地盛給他們，嘴裡不停地說著："別急，夠吃的。鍋裡還有呢。"
老村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了淚光。
他走到江辰面前，想說甚麼，嘴張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謝……謝謝你們。"
江辰擺了擺手："都說了不用謝。老人家，您這村子到底叫甚麼名字？怎麼建在這麼偏的地方？"
老村長嘆了口氣："叫白石村。以前不在這兒的，以前在北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後來張家說要徵那塊地，硬把咱們趕到這兒來了。這地方甚麼都沒有，鬼都不願意來。"
"被趕過來的？"江辰皺了皺眉。
"可不是嘛。"老村長苦笑著，"那塊地下面有靈礦。張家看上了，一聲令下就把整個村子搬了過來。補償甚麼的，一個子兒都沒給。"
旁邊一箇中年人冷哼了一聲："不給補償也就算了，後來還逼咱們用皮貨去換他們的破暖爐。說是'照顧老鄰居'。照顧？照顧得差點家破人亡！"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對張家的怨氣大得不得了。
江辰安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老人家，我有個事想請教您。"
"你說。"
"極北之地，您去過嗎？"
老村長的表情變了變。
他看了江辰一眼，壓低了聲音："小夥子，你要去極北之地？"
"嗯。"
"那個地方去不得。"老村長使勁搖著頭，"年輕的時候，我跟著幾個獵戶進去過一次。十個人去的，只活著出來了四個。那裡面的野獸、暴風雪、還有那些見鬼的迷陣，根本不是人能對付的。"
"我必須去。"江辰說，"我要找一樣東西——雪頂冰蓮。"
老村長一聽這個名字，眼睛瞬間瞪大了。
"冰蓮？你要找冰蓮？"
江辰點了點頭。
老村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頭吩咐那兩個中年人："去，把我屋裡那張獸皮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