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湯喝了,熱乎乎的東西淌進胃裡,人總算緩了過來。
"藍戰,咱們現在離極北之地的外圍還有多遠?"江辰問。
藍戰拿出地圖看了看:"按照孔宣的地圖示註,還有大約一百五十里。如果不停歇的話,兩天能到。但蘇會長的情況……"
"等她的燒退了就走。一刻都不能多耽擱。"江辰做了決定。
他抬頭看向北方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後面,隱約有一道綠色的光在流動。
極光。
老村長說過,極光出現的地方,就是極北之地的入口。
好訊息是,方向對了。
壞訊息是,一百五十里的路,他不確定蘇璃還能不能撐住。
火堆噼啪作響。周圍的藍晶衛和孔雀衛都安靜地待著,沒有人說話。大家都看出了城主的焦慮。
過了大約兩個時辰,秦婉從板車裡出來了。
"城主,蘇會長醒了。燒退了不少。她說……她說她還能走。"
江辰騰地站了起來,進了板車。
蘇璃靠在被褥上,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蒼白。她看到江辰進來,擠出一個笑:"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又沒死。"
"說甚麼呢?"江辰坐到她旁邊,"你覺得怎麼樣?實話說。"
蘇璃想了想:"頭有點暈,身上沒甚麼力氣。但不疼了,就是冷。"
"冷的話我讓人再加一個暖爐。"
"不用,你在這兒就夠了。"蘇璃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酸,皺了皺鼻子,"我的意思是,你別一直在外面吹風了。"
江辰握住她的手,沒再說甚麼煽情的話。
他只在心裡下了死決心——雪頂冰蓮,他一定要找到。哪怕把極北之地翻過來。
商隊又走了一天。
這一天的路程比前幾天都要艱難。北境的陰風越來越猛,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馬匹也不太行了,北境的寒氣對這些從西境帶來的馬是個巨大的考驗,有兩匹馬已經開始打蹄子了。
更讓江辰揪心的是蘇璃的狀態。雖然燒退了,但她的精神越來越差,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鄭醫官每隔兩個時辰去號一次脈,每次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午後的時候,走在前面探路的一個孔雀衛折了回來。
"城主!前面發現了一個村子!"
江辰精神一振:"村子?這荒原上還有人住?"
"不太像有人住的樣子。"探子說,"房子大半都塌了,被雪埋了。但我看到幾處地方有煙冒出來,應該還有活人。"
江辰和藍戰對視了一眼。
"去看看。"江辰做了決定。就算不在這裡停留太久,起碼可以打聽一些極北之地的訊息。
商隊轉了個彎,朝著那個村子的方向走去。
遠遠看去,這個村子確實慘。一共大概有三四十戶人家,但超過一半的房子都塌了。剩下的也都是矮趴趴的石頭屋子,上面蓋著厚厚的積雪。零星的幾縷炊煙從雪堆裡冒出來,在風裡一閃就散了。
商隊在村口停了下來。
"等一下。"江辰攔住了藍戰。
他看到了村口立著的一塊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外人勿入。"
"排外。"藍戰說。
"正常。"江辰說,"這種偏遠的村子,對外面來的人都不太友好。咱們別一窩蜂全進去,藍戰你帶兩個人跟我。其他人在村外等著。"
他從板車上拿了幾袋乾糧和一個小號的靈能暖爐,自己抱著暖爐,讓藍戰拎著乾糧袋子,朝村子裡走去。
還沒走到第一間屋子,前面的門突然推開了。一個裹著破棉襖的老頭拄著柺杖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面色蠟黃的中年人,手裡拎著生了鏽的柴刀。
"站住!你們是甚麼人?"老頭的聲音蒼老但中氣不弱。
"老人家,我們是過路的商隊,想在您這兒歇歇腳。"江辰笑著說。
"商隊?"老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這年頭哪還有甚麼好心的商隊。上次來咱們村的那幫商人,賣給咱們的暖爐差點沒把村子燒了!你們也是來賣那種破爛玩意兒的?"
"暖爐?"江辰皺了皺眉,"甚麼暖爐?"
旁邊一箇中年人氣呼呼地插嘴:"就是張家賣的那種!說是甚麼新式暖爐,能暖一整間屋子。結果用了不到半個月,炸了!我兒子的手就是被那玩意兒炸傷的!要不是送得遠,命都保不住!"
另一箇中年人接話:"還有老李家的,更慘。暖爐炸的時候引燃了房梁,一家五口都燒傷了。現在還躺著站不起來。"
老頭用柺杖頓了頓地:"所以我說了,外人不準進村!你們走,走遠點!"
他的語氣很硬,手裡的柺杖像是隨時要打過來。
藍戰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劍柄。江辰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老人家,我理解您的心情。"江辰把抱著的暖爐放在了地上,"但我不是張家的人。我是西境來的。張家的暖爐之所以會炸,是因為他們偷了我們的技術,沒學全就拿出來賣。"
老頭聽了這話,狐疑地看著他。
"你說你是西境來的?西境在哪兒?"
"遠著呢。"江辰說,"但我的東西是好的。您看這個——"
他按下暖爐的啟動鍵。
那個小號靈能暖爐嗡嗡響了一聲,然後安安靜靜地散發出了熱量。暖融融的氣流在寒風中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暖圈。
老頭愣住了。他伸出乾枯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暖爐。手觸到暖流的一瞬間,他的手指頭顫了一下。
"這……這也是暖爐?"
"是,但跟張家那種不一樣。"江辰說,"您可以試試,想怎麼摸就怎麼摸。哪怕您把手貼在上面,也不會燙傷。"
老頭猶豫了一下,真的把手掌貼了上去。暖爐表面溫熱但不燙。那種均勻的、持續的溫暖讓老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在北境生活了一輩子,從來沒享受過這樣舒服的暖意。
"真的不燙……"老頭的聲音啞了。
周圍的屋子裡,陸續有人探出了腦袋。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走了出來,遠遠地看著這邊。
"老村長,這是……"
"過來試試。"老頭朝她招了招手。
婦人懷裡的孩子大概三四歲,小臉凍得通紅。她猶豫了一下,抱著孩子走了過來。
孩子一靠近暖爐,立刻伸出小手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