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來年吧。"紀大哥嘿嘿一笑，他這人話不多，但做事利索，"以前在北風城的時候獵得少，到了白石村之後沒別的營生，就靠打獵養活一家子。"
"極北之地你進過幾次？"
"三次。最遠到過斷牙山。"紀大哥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第三次差點沒回來。碰上了暴風雪，在山洞裡縮了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同伴凍死了一個。"
藍戰策馬走上來，低聲對江辰說了一句："城主，後面沒有追兵的跡象。韓雪那女人好像真的回去了。"
"暫時安全。但不能大意。"江辰說，"張凌不會只派一撥人來。"
他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雪狼部。
如果老村長說的是真的，張凌已經跟雪狼部達成了協議。那麼等他們靠近極北之地的時候，很可能會碰上雪狼部的人。
韓雪的雪隼小隊已經夠棘手了。雪狼部這種從小在極北之地長大的蠻族，只會更難對付。
商隊走了大半天，地形開始變化了。
平坦的雪原變成了起伏的丘陵。積雪也比之前厚了不少，有些地方馬蹄踩下去能沒到膝蓋。風颳得更猛了，陰風裡裹著的靈力強度明顯上升了。
藍戰和幾個藍晶衛都有些不適，江辰讓他們把靈能暖爐的功率開大了一些。
傍晚的時候，紀大哥停下了腳步。
"江兄弟，前面就是極北之地的外圍了。"他指著前方的山影，"看到那座最高的山頭了嗎？那就是斷牙山。叫這名字是因為山頂裂了一個大口子，遠遠看去像是一顆斷了的牙。"
江辰舉起望遠鏡看了看。
斷牙山確實不小。整座山被冰雪覆蓋得嚴嚴實實，山頂的裂口在夕陽的餘光裡泛著幽藍色的冷光。那冷光不是反射，而是天然靈力凝聚的現象。
"靈力濃度很高。"江辰喃喃地說。
周烏在旁邊聽到了，點頭道："極北之地的靈力濃度比外面高出數倍。那些靈獸之所以在裡面繁衍生息，就是因為靈力充沛。不過對人來說，靈力太濃也不是好事。長時間待在裡面，身體會受不了。"
"蘇璃那邊又怎樣了？"江辰突然問。
秦婉快步跑到板車那邊看了看，回來說："比昨天好一些。藥的效果還在，沒有再發燒。但是整個人很虛弱，走路都費勁。"
江辰沉默了。
"今晚在這兒紮營。"他最終說道，"明天進山。紀大哥，從這兒到斷牙山要走多久？"
紀大哥算了算："如果不出意外，一天能到。但要翻過斷牙山……那得看天氣。要是碰上暴風雪，在山上待多久都有可能。"
"明白。"
營地支了起來。這次的營地比之前的都要講究。江辰讓藍戰在外圍布了兩層哨位，孔雀衛的人也分成了幾班輪流值守。暖爐一開，營地中心的溫度立刻上來了。
江辰給蘇璃送了飯。蘇璃勉強吃了幾口粥，就放下了碗。
"你把碗端走吧。"蘇璃靠在墊子上，有氣無力地說，"我腦子裡一直想吐。"
"鄭醫官說你的毒擴散了，得趕緊找到冰蓮。"江辰握著她的手，"明天咱們就進山了。快了。"
蘇璃看著他，虛弱地笑了笑："江辰，你……別太勉強自己。萬一找不到……"
"不會找不到。"江辰打斷了她，"你就安心養著。其他的事交給我。"
他出了帳篷，喊來了紀大哥和藍戰。
"紀大哥，你跟我說說，進了斷牙山之後要注意甚麼。"
紀大哥蹲在火堆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草棍在地上比劃著。
"斷牙山不算太難走，但有兩個地方得小心。第一個是半山腰上有一片冰瀑。那冰瀑看著挺結實，但底下是空的。踩上去就掉下去了，掉了就別想上來。第二個是山頂那個裂口附近，那是冰原巨獸經常出沒的地方。老村長說過，別靠近它們的巢穴。"
"巨獸有多大？"藍戰問。
"大。"紀大哥比劃了一下，"我見過一隻，站直了比兩層樓還高。渾身是白毛，牙那麼長。"他用手比劃了差不多兩尺，"不過它們不怎麼管人。除非你跑到它窩裡去了。"
藍戰琢磨了一下："那翻過斷牙山之後呢？"
"翻過去就是冰河谷。"紀大哥說，"一條寬寬的冰河，從山那邊一直流到更北的地方。沿著冰河往北走，就能進入極北之地的腹地。那裡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最遠也就走到冰河谷。"
江辰點了點頭。
他心裡已經把接下來的路線大致理清了。翻斷牙山，過冰河谷，然後深入極北之地找雪頂冰蓮。
路不短，時間不多，但總算有方向了。
"紀大哥，你明天就送到斷牙山腳下。不用跟我們進山了。"江辰說，"你還有家人要照顧。"
紀大哥猶豫了一下："江兄弟，你確定？我雖然進去過的次數不多，但好歹認路。"
"確定。"江辰笑了笑，"你已經幫了我們大忙了。回去好好照顧村子裡的人。暖爐我又多留了兩臺，你帶回去。"
紀大哥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好。江兄弟，你一路小心。極北之地那個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不管怎樣，活著出來就行。"
"放心。"
江辰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
他把孔宣的地圖和老村長的獸皮圖都攤開，並排放在一起，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對照著看。
兩份地圖重合的部分是外圍地形，但獸皮圖上多出了好幾條小路和標註。特別是在斷牙山以北的區域，老獵戶用紅字標著幾個詞："暴風區獸巢迷谷冰蓮？"
冰蓮後面打了個問號。這代表老獵戶自己也不確定冰蓮長在那個位置，只是聽說過或者遠遠看到過。
但這是目前為止最接近的線索了。
江辰把兩份地圖疊在一起，在腦子裡拼出了一條完整的路線。
明天進山。
翻過斷牙山，走冰河谷，繞過雪狼部的地盤，深入極北之地的腹地。
找到雪頂冰蓮。
然後，活著回去。
帳篷外面，風越來越大了。陰風嗚嗚地颳著，像是甚麼東西在哭。
江辰把獸皮圖捲起來，仔細地收好。
這張圖是老獵戶用一輩子換來的經驗。
他不會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