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剛過,行動開始了。
秦婉帶著十個人先走了。她換了一身藍晶衛男兵的衣服,把頭髮紮起來塞進頭盔裡,遠遠看去跟個小夥子一樣。臨走的時候,藍戰把自己的短劍塞給了她,秦婉沒說甚麼,接過去別在了腰間。
半刻鐘後,周烏帶著孔雀衛出發了。他們大搖大擺地從酒樓正門出去,排著整齊的佇列往北門方向走。路上碰到幾撥張家的巡邏隊,看到孔雀衛的服飾,都猶豫著沒敢攔。
江辰在房間裡,攥著報話機聽動靜。
"城主,秦婉到位了。東門附近有三十多個城衛軍,還有十來個張家的人。"報話機裡傳來一個藍晶衛的低聲彙報。
"明白。等我的訊號。"江辰按了一下通話鍵。
又過了一小會兒,周烏的聲音傳了過來:"城主,我們到北門了。守軍攔住了我們,正在驗令牌。我拖著他們呢。"
"好。"
江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裡的報話機。
時機差不多了。
他按下通話鍵,只說了兩個字:"開始。"
幾乎是同時,城東方向傳來幾聲沉悶的爆響。那是煙雷炸開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扎耳。隨後,一陣嘈雜的喊叫聲遠遠地傳了過來。
"有人闖關了!東門有人闖關了!"
整個北風城的注意力,瞬間被拽向了東邊。
江辰站起身,走到門口:"藍戰,出發。"
藍戰已經把一切準備好了。蘇璃被安置在一輛普普通通的乾草板車上,底下鋪了厚厚的棉被,旁邊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迷你暖爐。外面蓋著一層粗布,看起來就像是個運乾草的破車。
商隊的人分成了三撥,間隔著從酒樓後門出去。江辰換了一身灰撲撲的北境平民打扮,臉上還抹了點泥。
他們沿著城北的小巷快速穿行。這一帶是貧民窟的邊緣,到處是破敗的房子和垃圾堆,巡邏隊很少光顧。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西門到了。
江辰停下腳步,藉著街角的陰影往前看。
西門的守軍只有八個人,正縮在城門洞裡烤火。從他們懶散的姿態來看,東門那邊鬧出的動靜已經傳到了這邊,但他們顯然不覺得有人會從西門跑。
"城主,怎麼過去?"藍戰湊到江辰耳邊問。
江辰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那塊巡察令。
"直接過。"
"直接過?"藍戰有些意外。
"嗯。這幾個小兵不敢攔巡察令的。東門那邊正鬧著,他們巴不得少一事。"
江辰整理了一下衣服,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一個人大步走向城門。
"站住!甚麼人?"一個守軍打著哈欠站了起來。
江辰把巡察令往前一遞:"奉王族之命出城巡查。讓路。"
那守軍看到令牌上的孔雀紋樣,眼皮子跳了跳。他扭頭看了一眼同伴,同伴也是一臉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這位大人,現在城裡有命令,不準任何人出城……"
"你覺得你的命令大,還是孔雀王族的令牌大?"江辰冷淡地打斷了他。
守軍嚥了口唾沫,猶豫了幾息,最後還是側開了身子。
"您請。"
江辰衝身後招了招手。藍戰帶著人推著板車,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守軍看了幾眼那輛破板車,但也沒多問。東門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了,他們也沒心思在這邊刨根問底。
走出城門,冷風撲面而來。
江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北風城,城牆上的火光已經被黑暗吞沒了一大半。
出來了。
他按下報話機:"秦婉,我們已經出了西門。你那邊怎麼樣?"
報話機裡沉默了幾息,然後傳來秦婉壓低的聲音:"放心吧城主,剛甩開了一隊追兵,我們已經躲進安全點了。明天再想辦法出來。"
江辰鬆了口氣:"注意安全。"
他又聯絡了周烏那邊。周烏的聲音倒是輕鬆不少:"城主,北門的守軍在盤問了我們半天之後,被東門的爆炸聲嚇到了,全跑去支援了。我們現在已經往西門方向趕了。"
"好。出了西城門往西北方向走,十里處有座廢棄的石橋,在那裡會合。"
一切按計劃進行。
江辰翻身上馬,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回頭看了一眼板車上的蘇璃。藍戰正在旁邊護著,板車雖然顛簸,但暖爐的熱量把周圍的寒氣隔開了。
"走吧。"江辰一夾馬腹,帶頭衝進了夜色之中。
身後的北風城,很快就被漫天風雪吞沒了。
張凌是被管家從床上叫起來的。
"家主!出事了!"
張凌一把掀開被子,穿著中衣就衝到了書房。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瘦高個,顴骨高聳,鬢角已經灰白了。此刻他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說!甚麼事?"
管家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江辰……跑了。"
張凌的手死死攥住了桌角。
"跑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反而比大吼更讓人害怕,"我調了城衛軍封城,我讓所有城門都加了崗,他怎麼跑的?"
管家把東門的爆炸、北門孔雀衛的騷擾、西門的巡察令這些事情前前後後講了一遍。
張凌越聽,臉越黑。
"聲東擊西。"他咬著牙說出這四個字,"好一個江辰,好一手聲東擊西。"
三長老匆匆趕來。他就是白天在酒樓裡檢查暖爐的那個灰袍老者。
"家主,我已經讓人查過了,他們是從西門出去的。西門的守軍已經被我帶回來審問了。"
"審出甚麼了?"
三長老嘆了口氣:"那幾個兵說,對方亮出了孔雀王族的巡察令。他們不敢攔。"
張凌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來。
"巡察令!又是巡察令!孔宣那個混蛋,處處幫著江辰,他當我張家是死人嗎?"
三長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家主,孔雀王族畢竟是名義上的北境之主。巡察令這東西,咱們不好硬頂。"
"不好硬頂?"張凌冷笑一聲,"他孔宣人都不在這兒了,還拿他的令牌嚇唬誰?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北風城的規矩由我張家說了算。誰敢拿甚麼巡察令來壓我,我就讓他知道甚麼叫'天高皇帝遠'!"